李不太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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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度分析:为什么国足又双叒一次栽在了战火纷飞的叙利亚脚下?

 

图片来自新浪体育

1、

先说明两点:

一、跟一贯长文风格不同,这是一篇短评。

二、从不看足球的人可以试着看一下这篇短评。因为它说的不仅仅是足球。

2、

这篇短评的背景是:就在昨晚,中国男足再次莫名其妙地、唯唯诺诺地用自己的两个窝窝囊囊的幼稚失误输给了叙利亚队。

叙利亚,一个战火纷飞的国家。

赛后发布会上,曾经集世界杯+欧冠+亚冠三大赛事的冠军于一身的金牌教练、荣誉等身的世界名帅里皮愤而辞职。

里皮给出的辞职理由是:大部分球员们场上毫无斗志,没有执行出教练的战术安排。

于是,一直以来的真假球迷们、有良无良的记者们、路人甲乙丙又闹哄哄地跟着好一番热议。

3、

对于很多从来不看、或者基本不怎么看足球的人来说,听人提到中国足球总会问一个外行的问题:为什么14亿中国人就找不出11个会踢球的呢?

而对于很多懂足球的人,面对屡战屡败的国足,则会反思一个内行的问题:为什么我们国家能把经济、科技搞上去,却总是搞不好足球呢?

现在再加一个即时问题:从上届世界杯亚洲区预选赛到这次,为什么中国足球三次栽在叙利亚脚下呢?人家的家里可是战火纷飞、吃饭都得靠中国援助大米啊。

最后这个问题其实有点自以为是。我应该反过来问,中国足球凭什么不败在叙利亚脚下呢?这才是正确的提问合逻辑。

逻辑?好的,那我就从逻辑来说说看。

4、

上述第一个问题是怀疑人种有问题,第二个问题是怀疑路径有问题,第三个问题是怀疑精神力有问题。

其实都不是问题。

如果你围绕足球问题问,永远找不到答案。

人种问题,人家日本、韩国跟咱们都是一样的东亚黄种人,吃大米,吃白菜豆腐,他们行,咱们就不行?没道理。

路径问题,你都搞了三十四年足球了,居然一直走在歧路上不知道转向?没道理。

精神力问题,你说他们没精神斗志,可是每次国足都总能在基本失去出线希望之后焕发精神力,比如你看上次居然连韩国都能给赢下来,几十年的“恐韩症”啊!同样一批人、同样的世界杯预赛场,为什么会有两种精神力呢?没道理。

5、

所以我们必须把思考的范围扩大一些。

从足球,扩大到所谓的“三大球”:篮球、足球、排球(女排除外);

然后再从“三大球”,扩大到更广的范围:体育文化。

这样去分析,或许能问出点名堂。

谈到体育文化,我也要说两点:一、我们的体育文化处境不太妙;二、只有“三大球”能够体现体育文化,其他项目基本只能代表着体育,却代表不了体育文化。

何以见得?

因为大部分体育项目,例如田径类、乒乓球、羽毛球、跳水、游泳、击剑、举重什么的,它们并不需要能够体现社会化功能的集体组织与协作,一般这些体育项目就是物色些有天赋的苗子,苦练出来一两个尖端代表就能解决问题。

但“三大球”却不行。“三大球”体育项目如果没有充分的项目体育社会化的群众基础,如果不能解决团队集体化的组织与协作问题,是绝对不可能搞好的。

恰恰在体育的社会化、团队的集体组织与协作这两个方面,正是我们的症结所在。

6、

先说体育文化。

为什么我说我国体育文化处境不妙呢?

这个问题其实不用多分析,我们只要想想,我们在学校什么课地位最低就知道了。我想大家都很清楚,我们被挤占的最多的就是体育课,从小学、初中到高中,但凡功课稍微紧一点,不用说,就是体育课立刻让位。小学除了一、二年级还可以自由自在地玩耍玩耍外,到了三年级开始进入“小升初”的应试范围半径了,好了,体育课从此就是后娘生的,哪个课的老师都可以过来欺负一下,占它便宜;初中、高中就更不必说了,一周有几堂体育课?又有几节课能正常上的?

然后我们的80后、90后、00后基本都是独生子女或二胎孩,家里从小到到就宝贝得不得了,两个家庭四个爷奶疼得不得了,就怕心肝宝贝孙子哪儿又磕着碰着了,有个在学校碰掉一颗门牙的都能到学校拉横幅闹(真事),体育在学校的地位能不更加卑微、胆怯吗?

要我这种读大历史的人来说,这些爷奶都跟现代朱元璋似的,慈眉善目却办了坏事。

这话说得大概有点重吧?一点都不重。

为什么要关人家朱元璋的事呢?因为他们这些自己跳广场舞都不怕磕着碰着的这些爷奶,至少与朱元璋有两点是一致的:

一、他们和朱元璋一样,都经历过艰难困苦的饥荒岁月,都挨过饿,都兄弟姐妹众多,不少人还见过身边饿死过人的,都习惯性地心有戚戚焉,留下了后怕的后遗症;

二、正因为上面的一,所以才有这个二:他们和朱元璋一样,都下意识地要暗暗保护好、照顾好自己的子孙后代,不能让他们再遭罪——朱元璋的办法是定下大明律,规定凡是带有他皇家血脉的朱氏子孙后代,全部由大明政府出钱供养着,终生不准耕织,不准劳动,也不准经商,有多少人朝廷就养多少人,确保王子王孙们一生衣食无忧。

在朱元璋式的疼爱保护之下,最后大明王朝出现了什么荒唐现象呢?有的王爷体重高达200多斤,行走困难;有的王爷拼命多生孩子从朝廷拿供养俸禄,山西庆成王朱钟镒生了94个儿女,他的一个后代则一口气生了100多个儿女超越了他,以至于每次一家人聚餐还都得先起来自我介绍一番,不然彼此都不太认识,至于孙子辈,他们自己都搞不清有多少了。结果光朱元璋的子孙到了明末就有100多万人,沉重的供养人口压得政府财政不堪重负,山西全省一年财政收入是152万石,山西朱家子孙每年消耗的俸禄却是312万石;河南全省年财政收入84万石,本省朱家王爷年供应消耗是192万石。

全省财政都养不起他朱家皇子皇孙,最后怎么样呢?农民起义军特别痛恨这些给社会带来沉重负担的、娇生惯养又白吃白喝的王侯王孙,李自成每到一处都务必追捕到他们,以屠戮殆尽为己任……如此大悲剧,难道不是朱元璋当初爱心泛滥、自作孽的结果吗?

这届爷奶们爱心泛滥、过度保护的结果,就是我们社会“小皇帝”遍地都是。这类型的孩子长大后,遇到点屁大的挫折,就心理脆弱、后退、崩溃;逢上点屁大的事,就不知所措、慌里慌张。

就像国足、男篮在球场上表现的那个熊样。

说到底,国足他们本来也是众多爷奶乖乖孙儿中的一员啊。

难怪西方球员嘲讽我们踢的是“奶奶足球”,话虽刺耳,却不是一点没有道理的。

据说现在他们的慈爱也迭代到2.0版、3.0版了,分别叫做什么“妈宝”、“小鲜肉”、“娘娘”、“小奶狗”,一种多么讨人喜欢的感觉。

爷奶们你就继续心疼着慈爱着吧!等着瞧,等到经历过风雨与艰难岁月的两三代人退休后,等到这2.0版、3.0版的宝宝们走上社会领导岗位,看看到时候大国雄风是怎么一番“安能辨我是雌雄”的诗意境界吧。

我听说历史规律是这样轮回的:

苦难年代创造猛人 → 猛人创造美好时代 → 美好年代创造缤纷享受 → 缤纷享受创造庸人 → 庸人创造苦难年代……

7、

再说团队的集体组织与协作。

这个问题比较地沉重一点,比较敏感一点,说的不好会被人抓住小辫子。我就谨慎点地说吧。

我们社会什么团队的集体组织与协作最好呢?有两类:一类是经济利益导向的企业,一类是公共导向的单位。

较之世界上的很多国家,我国的这两类团队不但是在国内属于第一流的集体组织与协作最好的,就算放眼全球那也可以说是数一数二的,这也是我国经济与社会在世界上很有竞争力的原因所在。

可惜,问题恰恰出在这里。

论企业类型的集体组织协作,体育它首先就不是经济利益导向的,体育是公益导向的、非盈利导向的。这一点不用多解释。你谈体育产业是个大产业那没有用,那都是体育的衍生品,副业,不是体育本身。

体育本身不可能像工厂生产出来的产品一样能直接盈利,即使在市场化程度最高的足球体育,全球最著名的那些大俱乐部例如利物浦、曼联、巴萨、皇马、尤文、国米等等,它们也没有几家能盈利的,能实现盈亏平衡、球队保值那就算是相当理想的了。

又要大规模地社会化运营下去,又盈不了什么利,那怎么办呢?欧洲与日本的办法,对内是在地化、去投资企业品牌而中性化、情感联结化,从而实现衍生品例如球赛门票、明星球员球衣等等的销售;对外则是依赖于电视转播收益,联赛联盟化运营收益分成,以及赞助商收益等等。

我国呢?对内,在地化才去年硬性规定不允许变更俱乐部注册城市,俱乐部品牌名中性化则还没开始,情感联结才学人家的模样刚刚起步,所以门票及球衣销售至多算作补贴家用,相对于各家中超联赛俱乐部每年十亿、几十亿元的硬性开支来说,基本上是聊胜于无。

那么我国投资、运营“三大球”俱乐部的企业类型都有哪些呢?分为三种,一种是国有企业,钱不是哪个老板个人所有,反正是为社会作贡献,花哪儿不是花?所以不太计较盈亏;一种是极少数有情怀的人撑着,例如早期徐根宝搞的东亚俱乐部,当然后来也卖掉了;还有一种就是以足球为某种工具的,又或者是抱有某种不言而喻心理预期的,这就不多说了,足球界的人都心知肚明。

第二类集体组织与协作的团队,是来自公共导向的单位团队,他们有什么特点呢?公正地说,这个团队类型的优点非常明显,不然我们社会也不可能在短短几十年间取得如此大的成就,那是与这些类型的团队努力分不开,尤其是基层的单位团队,其实是蛮辛苦的,压力也很大。

然而这些优点应用到体育团队协作项目上,则缺点也很明显:不适于面对面直接地激烈冲突、竞争、协作;不适于必须在瞬间做出正确判断与果敢回应;不适于创造性地处理应激问题的“三大球”类体育项目团队协作。

我国的盈利导向的企业、公共导向的单位两种类型的团队组织不适合“三大球”体育项目,还不是很麻烦的事。

8、

什么是很麻烦的事呢?

很麻烦的是,我国的“三大球”体育协会一套人马、两块牌子,一直都是在以“行政化思维”团队进行着联赛联盟的市场化运营,也就是把不适合的两种组织与协作模式糅合到一起,企业组织不像企业,公共单位不像单位,“行政+企业”化模式把本应纯粹的体育搞得更加复杂、更不单纯、更加里外都累。

到目前为止,也就郎平率领的女排要好一点,篮球也是刚刚有点脱离这个糟糕模式的雏形。

前不久,国企领导、前上海上港俱乐部董事长就任新一届足协主席,然后你知道他给足协那帮官员带来一个什么样的震撼吗?一位足协官员说他听到陈主席的一番话让他十分地震撼。

什么话有这种本事呢?原来陈主席只是在会议上说,既然我们要以打进“2022卡塔尔世界杯”为目标,那就必须要配置与目标相对应的资源,那才有实现目标的可能,所以眼前阶段归化一些外裔球员入中国籍也是没办法的办法。

你可能会觉得这不就是普普通通的一番话嘛,这话有什么好震撼的啊?正常人谁都会这样想的啊,对不对?谁不知道光有目标没用、要配备相应资源不行啊。

你错了。

那位足协官员“为什么震撼”的答案,就在他紧接着说的下半句。

那足协官员接着说道,我们原来都是按程序办事,只要把上头交代的任务按照组织程序规定全部正确地走完了,任务就算完成了。

也就是说,他们根本不必考虑目标与现实资源是否配套的问题,也不担心目标最终是否实现的问题。他只要在程序上不出岔子就好了。

当然也有出岔子的,比如前几任足协主席、足协副主席、足协主任东窗事发什么的,事实上还真有一大票人没从监狱里出来。

所以说,“三大球”——特别是足球这种11人对11人的最考验团队组织与协作精神、最考验社会体育文化的运动,从根本上讲,我们一直是在用不匹配的团队组织思维与文化做着不匹配的事情。

这种情形下,在物质匮乏的年代,我们尚能凭借在亚洲的身体优势以及艰苦朴素的精神力勉强跟上趟;到了市场化经济非常充分的年代,在这种不伦不类的思维模式主导下,注定把社会化体育这种公益类型的事业干得从一个失败走向一个失败。

这没有什么好说的,逻辑上就该如此。

9、

多话不说。

好消息是,中国足球据说今年终于痛定思痛、痛下决心,迎来了真正的痛到骨子里的改革了,听说已经行动了。看起来,这次好像是认真的。

但愿你别回头。我愿意作为一个悲催的中国足球的球迷再相信你一次,没准过了十几二十年后真能冲出亚洲也说不定。

更详细内容可参考我此前两文,一篇正能量、一篇负能量。谁爱看就对照着看吧,反正我是没心情看这些球玩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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