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不太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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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岛挽歌:马英九失去的,蔡英文为什么得不到?

 

文为“李不太白”公号作者在继《乱世病毒感染者》、《月亮与六便士》之后,国民党系列 延伸的尾声与余音。

系列1《乱世病毒感染者》,讲了国民党失败的核心原因是肌体里的“旧中国不团结基因”。

系列2《月亮与六便士》,则进一步深入解释了为什么旧中国会有不团结基因、这样的基因又为什么会出现在一个现代政党身上。

系列3《孤岛挽歌》则与前两篇不同,它不再聚焦于一个核心问题去思考,而通过平静地叙述一些分散的人物、组织、经济体、大环境等多个客观存在,例如韩国瑜的现象、民进党教义与实践的悖论、李登辉的战略盲区、台岛的囚徒困境、马英九的努力与失败、蔡英文所不能改变的东西等等,犹如从平静的湖面看见一个个大大小小的漩涡,而明白那湖面下的深流,从而试图带领读者隐约体悟到一个大历史下的台湾社会,它所得到的情绪、失去的机会、不安的现在与可能的未来。

被误判的胜利

台湾地区“九合一”选举结束已有些天了,国民党稀里糊涂地取得了大胜。

说起来,国民党这棵百年老树很久之前就已成枯木。这些年来,稀疏的几位守护人们眼见它日益衰败,除了“似曾相识燕归来”的感伤,大概就只有叹息“无可奈何花落去”了。

既不知从何而来,也不清楚要到哪里去。

输时总是语焉不详,赢时又莫名其妙。

就在“九合一”选举揭晓之后没几天,马英九接受采访时说,这次选举结果反映了台湾“民意沸腾,民心思变”。当然了,民主选举嘛,厌倦了这个就选那个,厌倦了那个就再换另一个。可是如果只是在民主范畴内看待这次选举现象,那么国民党将继续找不到出路,台湾也将继续陷入恶斗与社会撕裂的泥潭,而民众的焦虑感也将继续日甚一日地加深。

昨天的马英九背负不了全党整体溃败的那么大罪责,今天的韩国瑜也不能一肩挑起拯救全党的重担,他们都不过都是一页历史风云里的当事人而已。

这场惊呆了国民党、并让支持者大喜过望而欢呼雀跃的胜利,实际上,是对国民党整体失败的另一种误读。

这是一场被误判的胜利。

韩国瑜这个原本被国民党抛弃的边缘人,一个流放到民进党大本营高雄的“炮灰”,他所能够横扫高雄的事实,实在是个极偶然的出现。韩国瑜本人、以及他刮起的席卷全台的“韩流旋风”,压根就不在国民党本次竞选的正常叙事逻辑里。

这世上本没有韩国瑜,只是国民党走的穷途末路多了,才碰巧撞上了一个韩国瑜,硬把荆棘丛生的荒野魔幻成了阳关大道。

不可否认,在我们一生之中,有时候确实也有好运气捡到撞晕的小白兔,但是如果因此以为守株待兔可以改变生活的话,那你最后连改变生活的机会都将失去。

对国民党来说,韩国瑜就是那只小白兔。

应该恭喜国民党又活了一回。

用台媒的话说,叫做“韩国瑜一人救全党”。一人可不可以救全党呢?毋庸置疑,团队的领袖价值当然有前例可循:远一点的像李世民、俾斯麦、拿破仑等人就不说了,就以近现代中国革命历史来看,毛伟人的个人领导力就很明显——但是,任何研究历史的人都不会看不到,在这些英雄人物的背后必定都同时站着一个优秀的领导集体。

没有优秀合伙人团队的话,任何英雄人物要想在政治领域有所作为都是不可能的。

但是韩国瑜却就是一个孤胆英雄。

韩国瑜的处境就像他光溜溜的脑袋一样,没钱,没人,没资源,没中央支持。用他自己的话来说,就是靠一瓶矿泉水、一碗卤肉饭单枪匹马拼下了民进党经营数十年的老巢高雄,逆转胜。

这种事情无法再来,这种大运无法复制。设想一下,要是没有韩国瑜以及他刮起的旋风、带来的光环外溢现象的话,本次台湾“九合一”选举中,国民党的蓝天又能换得多少民进党的绿地呢?

在这次县市选举中,国民党候选人纷纷抢沾韩国瑜的光,回避国民党大佬与中央身影、以至于一众蓝营大人物只能跑到第二层级的议员选举去站台,这正好映照出了国民党主体躯干已经衰败的事实。

对于衰败的事物,人们的本能动机是抛弃、切割、划清界线。

“一人救全党”说来挺神奇,实质犹如一支足球队依赖一个球星、一家企业命悬一个老板,都是严重病态的反映,它正是对国民党中央组织及其运行状况的辛辣嘲讽。

其实这种衰败早在蔡英文取代马英九主政时,在国民党体内就已经大面积发生了。其后面对蔡英文主政后全面清理国民党党产、取缔国民党一系列政策与人事的追击进剿,国民党的反应也只有步步后退。等到本次“九合一”选举,除了鬼使神差地扔出了一个本以为是哑弹、实为激光弹的韩国瑜之外,国民党中央本来也没有拿出个像样的应对策略。

从韩国瑜这个个体现象身上,可以隐约窥见国民党今后怎样朽木绽新芽的方向,但不要被国民党兴衰的表象蒙蔽了眼。

被磨砺的玉

想来可能是这样,历史有时候确实会在严肃的阵势之外调皮一下的,而这次就轮到了国民党的韩国瑜。

关于韩国瑜跌宕起伏的人生历程,关心者尽可以自己去网上详细搜索一番,概而言之,他有这么几个特色:一、草根出身,在校成绩不入流,进入军营后幡然醒悟,奋发图强,居然考入了名校。这件事简直够拍一部青春偶像剧了,从中也可以看出韩国瑜这个人确实具备某种特别的毅力。二、早年曾经因为不满陈水扁言语粗鲁,拳击当时同为议员的阿扁,陈水扁为此住院三天。这事可以看出韩国骨子那个不管不顾的胆魄。三、国民党的弃儿,还被民进党逼到了悬崖边。自从打阿扁一事后,韩国瑜蹉跎政坛数十年,舅舅不疼,姥姥不爱,一直混得极其艰难,艰难到什么程度呢?就是他这次竞选时说的:“兄弟我今年六十,正在找工作”。

可就是这样一个失意的人,民进党还是不放过,非要赶尽杀绝。此前在台北市长柯文哲的关照下,韩国瑜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菜农公司总经理的工作,辛辛苦苦做了三年,才算是有了群众基础,没想到蔡英文却一定要想方设法办了他,找了亲信把他给替代了,弄得韩国瑜人到六十了,还拔剑四顾心茫然。那情形大概很有点水浒里的杨志丢了花石纲、落魄卖刀又遇到了泼皮牛二的感觉,实在是太凄凉了点儿。且这样一个出身不是名门大派的人,国民党当然也不可能把他当回事,提携就别谈了,就是参选也不支持,实在烦不过他,就直接把他扔到了高雄,反正在绿营老巢本来就是国民党的死穴,谁也不可能选上,就让韩国瑜这个人生的loser(民进党吕秀莲原话)去做个炮灰吧。

面对走投无路的人生窘境,杨志还能有什么办法呢?只好一怒之下铤而走险,一刀将牛二斩了。身陷民进党老巢,身处没人没钱没资源的绝境,韩国瑜只有知其不可为而为之,万分珍惜这个估计是人生的最后一次机会,没日没夜地在网上倒腾着,录制简陋的竞选视频,呐喊带领大家发大财的粗俗纲领,反正横下一条心拼了。

没想到,他那人嫌人弃的凄凉晚景、绝不向困难低头的奋斗故事、低到土里又卓有成效的菜农公司工作,通过他通俗生动的演讲视频,居然一下子流传了开来,迅速协助他成了网红,并飓风一样横扫全台湾,所到之处,全是被他感动的“韩粉”。

这哪里是历史里两党之争的正经剧本啊?分明是一个人绝地反击的励志神剧。

到得后来,国民党这边一众竞选大神一看,这是什么阵势啊?没见过啊。没见过没关系,有好处就赶快往上靠啊。所以参与竞选的国民党地方战将,一致倒向了膜拜韩国瑜的光芒里。而历遍人生不易的韩国瑜来者不拒,跑遍全台湾为各位国民党战将站台辅选,一时间,全岛韩流滚滚,呼啸奔腾之势已非人力可挡。

等到蔡英文一众民进党大佬终于意识到韩流的不对劲,慌忙将火力集中转向韩国瑜时,已经大势已去。

都说造化弄人。

可这种神话,谁又见过呢?

瑜,意为美玉;国瑜,隐隐就是说是国民党的美玉了。可是仅仅是韩国瑜这一块美玉,就真能逢光反照、融化掉身后的国民党那一堆乱石,从而迎来这个百年老党的灿然新生吗?

不知道。不看好。不否定。

深入人间生烟火

上次去北京,蒙中国人民大学的海龙兄款待,他说不敢相信啊,没想到写出国民党那样文章的竟然是你这样的人,真是跟我们的潘维教授说法遥相呼应啊。

我好奇地问,你们的潘维教授说了什么呢?潘教授说:“要高度警惕共产党的国民党化。”

那什么又叫做“国民党化”呢?

那就是说国民党一直以来都是高高飘在天上的,脱离民众,公子哥味十足,弯不下腰,放不下身段,不懂得草根阶层生活的疾苦,民众一枝一叶总关情,他们却总是惆怅阁楼听雨声。

真是一针见血。国民党组织从创办以来,就一直没有深入过广大乡村,上层建筑也向来不接地气,一直是依靠资本豪门起家、发展、运行。这也是它所以逐渐朽木化、衰败的关键原因之一。

只有神仙才高挂在天,而民众活在人世。

可是韩国瑜就不一样。

韩国瑜这块国民党乱石中的美玉,他本身就是一路从草根基层打拼过来的。他现在将要在高雄大干一场的事业,也是一样很草根,水果啊,农业啊,渔业啊,全都与高高在上的豪门大族无关。

韩国瑜真是实实在在地做到了从草根中来、到草根中去。想起来确实是很奇异,韩国瑜的身段正是当年中国工农红军走过的路数,人从群众中来,身到群众中去,一路绝境长征,一路扎根根据地,一路圈了无数劳苦大众的粉。

民进党为了拉韩国瑜下马,故技重施,攻击韩国瑜说他是被大陆赤化了。这种话正常人稍微一分析,就知道太荒谬。可是要说韩国瑜身上有当年陕北过来的地下党的影子,那的的确确是神似。

韩国瑜曾为了岛内荣民声誉而拳打陈水扁,令后者住院三天,这分明是革命者的行为啊;民进党把他在菜农公司的帐查了个底朝天,愣是没查出他拿过一针一线;他以朴实无华、但又活泼生动的语言一次次录制简陋的演讲视频,赢得大众热爱并风行全岛,不正是我们熟悉的“放手发动群众”的路数吗?今番他又单枪匹马闯入民进党老巢,以一人之力赤手拼下高雄,这到底跟智取威虎山的杨子荣有什么区别呢?

要说韩国瑜是大陆派来的,我绝对不信;可要是说韩国瑜是台湾工农群众先锋队的代表,我信。

如果潘维教授说“要高度警惕共产党的国民党化”,现在真还可以反过来开个玩笑了:要高度期待国民党的韩国瑜工农红军化。

如果韩国瑜能将他过往寒苦绝境中历炼得到的同理心运用于高雄,将他在台北菜农公司打拼的经验移植于高雄,那他就必然成为另外一种国民党人了:一种抛弃了旧式权贵的、多方势力杂合的、分裂的、颟顸的、学究气十足的新国民党,一种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代表底层大众的全新一代国民党人。

那将会是老旧国民党的枯树新生吗?

韩国瑜之于国民党的意义,会不会像当年那支一路跋涉到陕北的队伍之于共产党一样呢?他能不能草根化国民党,丢掉旧习气,扎根入生活的泥土中,在蓝营暮气沉沉的天空下,慢慢从枯木中萌生出一枝新芽,长成了一棵新苗,发展成大树呢?

这倒是蛮契合《老子》里的对立相成思想的,不死则不生,不破则不立,不失去则不得到。

如果说蔡英文这次扮演了国民党的上帝角色的话,正是在她的逼迫下,催生出了改变选举局势的韩国瑜;那么面对这位勇于深入人间生烟火的韩国瑜,大约也可以多情地幻想一下他是国民党今生的天使吧?

尽管在习惯于分裂的国民党基因文化里,向来是那样烟花易冷、美玉易碎。

理想的盲区

如上所说,既然深入民众的草根化能够孕育出一个组织的新生命,那么以街头运动起家、烟火气十足的民进党必然是拥有强大生命力的了?

的确如此。

这些年来,民进党从无到有、从弱小到壮大、从街头到殿堂,的确充分证明了一个草根起家的队伍是有多彪悍,有多激情满满,有多天不怕地不怕。

事实上,成立不过三十余年、却一直野蛮生长的民进党,在它摧枯拉朽式的扫荡之下,国民党无论是连战、宋楚瑜的天仙配,还是马英九一尘不染的清高,全都败下了阵来。对实力派的前者,陈水扁图穷匕首见,最后时刻放出两颗子弹,让“连宋配”功败垂成、含冤而去;对孤高自傲的后者,民进党内上下高度一致,牢牢抓住他不知人、不善任的弱点群起攻之。最终,二者都像过往的国民党一样徒唤奈何。

民进党的确是很善于如何去攻击对手。

但却注定无法修成正果。

因为这个民进党虽然全称叫做“民主进步党”,但却它有两个关键的缺陷,阻碍了它抵达想要“进步”到的那个地方。

第一个关键缺陷:有理想、没信仰。

理想人人可有,也可以随时改变。比如今天你的理想是吃饱穿暖,明天理想可能就变成了上街泡妞;少年时的理想是做个科学家,长大后的理想没准就变成了赚钱养家;当年的理想是改变世界,后来的理想也许就变成了纵情花花世界……理想到底是啥呢?

理想就是你要得到的、实现的、满足的目标与欲望。它是实实在在的,生长在尘埃里的,也是目标指向明确的。它可以崇高伟大,也可以平凡猥琐;可以大公无私,也可以自私自利;可以奔腾不息,也可以寂静无声。

可是信仰却不是这样。

信仰它可能是实的,看得见也摸得着。比如说当年长征路上那些苦行的队伍,最终模仿客观存在的前苏联社会模式,在自身特色基础上,硬是把一个常年落后挨打的旧社会建成了一个独自自主、自尊自强的世界第二大国。

信仰它也可能是空的,看不见也摸不着。比如说当年一群在欧洲混不下去的移民,他们说凭着清教徒对上帝的蒙恩,跑到北美大陆要建立一个“山巅之城”。但是“上帝”作为一个事物的存在,它到底在哪里呢?尼采说上帝已死,霍金说绝对不要相信有上帝这回事。可是那帮清教徒就凭着对那个空空如也的“上帝”的信仰,最终居然建立起了一个现代社会的全球霸主。

信仰到底是什么呢?它就是即使当你身处无法相信的现实世界时,那个仍然能叫你坚信不疑、执念以往的东西。

所以说,理想容易有,而信仰不易得。

理想在此路不通时可以绕道而行,但信仰却是即便身陷山重水复也一定视死如归。

所以问题就来了。民进党既然以追求一岛“独立”为其核心教义,那么它的信徒们就该有着为这种教义赴汤蹈火的精神,就该无惧现实世界的重重险阻而勇往直前,即使牺牲一切也无所畏惧——就像当年的欧洲清教徒为了实现心中的新教理想,渡海去北美大陆途中即使死了一批又一批,还是不肯停下脚步;就像长征的队伍从八万多人死到只剩下了八千多人,还是继续向北跋涉;或者就像玄奘西行,面对茫茫八百里莫贺延碛沙漠,在已经打翻水袋、明知西去惟有一死的情况下,仍然像蝴蝶飞不过沧海一样孤身向西,义无反顾……

这样不管不顾的牺牲,民进党做得到吗?

李登辉的第一代信徒陈水扁仅尝试了下“入联公投”,然后就下了个结论说:“做不到,就是做不到”。第二代信徒蔡英文呢?她是个文艺青年,会耍文字游戏,说什么“没有九二共识,只有九二史实”,绕来绕去最后还不是不得不面对现实吗?

就像当年马英九主政后向现实妥协、修改部分政策方针,以试图讨好“浅绿”选民的做法一样愚蠢,蔡英文在两岸政策上反复打擦边球、不停绕圈子的做派,比如说包裹在“九合一”选举中的、以失败告终的奥运会“正名公投”,都令曾经支持她的“深绿”选民烦躁不已,迫使他们已经开始打出了抛弃“小英”的旗帜。

这不能怪他们无情。这就好比一个公司老板,追随者们对他寄予厚望,他也给了大家一个独立上市的幻想,然而现实却是他根本无法拿到独立上市的牌照,那么,那些核心员工是不是也会因失望抛弃他呢?

可是蔡英文又能如何呢?无论在野时如何心高气傲,一旦主政后,她及民进党的信徒们也不可能甘为理想慷慨赴死,因此也就无法逃脱得了现实。

可是须知任何信仰的基本特征,一定都是以人类最超凡的勇气去超越物质世界、超越现实的。它不会惧怕在现实世界里的一切牺牲,而必定要以艰苦卓绝的勇气去“非如此不可”。

但是如果不是这样“非如此不可”,而为之献身的勇气与胆魄又没有,那还谈得上什么“信仰”呢?

因此可以明确断言,民进党,仅仅是一个只有理想、没有信仰的投机型政党。

万一真到了面临生死抉择、何去何从的那一天时,放心好了,他们一定争先恐后地排队举白旗。透过他们过往言行背后的心理与组织性格去看,是毫无疑问的事。

于是,导致了草根化的民进党不能修成正果的第二个关键就出现了:那就是民进党从来都是只有基于现实利益上的周密计算,而在整体上缺乏大视野,进而又导致了它战略判断上的盲区。

那是什么样的战略盲区呢?

来看最近“深绿”阵营的一段有趣的言论吧。据报道,由于深绿们认为蔡英文的两岸路线过于软弱,未能把握“台美关系突飞猛进之际”,推动正名等议题,因而他们深感失望……曾任民进党“中国部主任”的教授颜建发这样说道:“中国只是口头上拥有台湾,美国是实质上拥有台湾,而美国并不想打破维持现状的默契。” 这种话的背后,反映了一种什么心理呢?

那就是一个人所共知的事实:一直以来,民进党的“台独”理想其实都是寄托在别人(美国,或许也包括日本)身上的,它自己本身其实并没有做好要为之奋斗牺牲的准备,或者说也没有牺牲的意愿。

这当然就很好笑了。

明明是你自己要去做这趟杀头的买卖的,可你想的却是掉别人家的脑袋、自己得收获,天下哪有这样便宜的事呢?犹太人那样聪明,又有美国人的支持,可是以色列到现在不还得时不时要浴血奋战一番吗?而车臣直接就把自己的青春与信仰一起在炮火中埋葬了。

世间没有一种真正的信仰,是不需要赔上泪水与灵魂的。

自己都不肯付出的东西,光指望鱼肉别人那怎么能抵达彼岸呢?

小时候我们都学过一篇课文,叫做《乌鸦的歌声》,乌鸦衔了一块肉站在树枝上,这事被狐狸发现了,狐狸就说,哎呀!乌鸦你知道吗?其实你的歌声一直都是很好听的,我超喜欢……在这个故事中,其实民进党就是那只被赞美的乌鸦,美日就是那只狐狸,而“台独”理想就是那块肉。

美日当然希望你买卖做成了哇,那样的话它们就可以捡到一块大肥肉。可是乌鸦现在却幻想着自己吃下那块肉,而狐狸为它去犯险对付农夫,你还真以为狐狸有多爱你那美丽的歌喉吗?

别做梦了。

当真到了农夫跟你拼命的时候,美日这两个老狐狸站在远处摇旗呐喊一定是会的,在外围朝天鸣炮助威也可能的,但它们绝不会为了一块什么肉而提着脑袋上阵的。

毕竟那块肉,本来也不是它们的。

所以,既然没有信仰的民进党已先天注定了核心战略上的盲区,那么,它兴冲冲定下的那个教义就只能是个投机的理想。

李登辉这家伙真是误人不浅。徒然耗尽了阿扁、小英等一代青年的毕生大好时光不说,还煞有介事地打扮出了一块永远吃不到的肉欺骗孩子们的感情。

没有分清理想与信仰区别的他们,大概也忘了,他们眼中的“台独教父”李登辉早年还先后做过货真价实的共产党员、国民党员呢,然后非常奇怪的是,他又不知从哪里考证出自己原来是日本人的后代,叫做岩里政男。

总而言之,纵观李登辉的一生,理想他是有的,但只要一旦此路不通、情势有变,他就会立刻审时度势地及时转身,换个理想再出发。

他以战术上的障眼法,成功地欺骗了蒋经国,拆迁了国民党宗祠,助建起了民进党神庙,培养了大批信徒与执行人,实现了“去中国化”的中期目标,逐渐熏陶出了岛上青年的“独立”意识……然而,无论他在战术操作上有多成功,描述的远大理想有多诱人,但归根到底,这一切终究并不是能够超越现实利益的信仰,终究要在战略上要陷入无法突破的困境。

早在20世纪末,民进党就开始想方设法谋求实质性的“台独”,但无论是表面上暂时搁置“正名制宪”的法理“台独”,搞什么“《台湾前途决议文》”试图借壳上市;还是蔡英文当政以来悄悄进行的进一步修改教科书、“去中国化”,在台湾民众情感上暗度陈仓,进行文化“台独”,都无法突破最后的也是最本质的那一步。

只要不能突破最后那一步,民进党的教义就始终是一句空话,就无法改变台湾始终是中国的一个省的名义论述。

陈水扁直接的实践不能做到的,蔡英文曲线的修饰也一样无法实现。

他们关于理想的一切实践,都是属于不能超越现实利益的努力,注定只能坐看光阴流逝,空误此生。

孤岛囚徒

正是由于李登辉设计的理想存在天然的战略盲区,因此民进党每一届上层集体实际上都是在囚笼中跳舞。

这对民进党、对整个台岛,都造成了比竞选、政权得失更加严重的后果。

首先对民进党来说,由于鼓动起了民众的“独立”意识而在实际操作上又无法实现,因此民进党不但过去与现在处于、未来也将一直处于“骑虎难下”的两难境地

当民进党在野时,一切都还好办。它可以任性地鼓吹“独立”话题、攻击国民党所谓的“卖台求荣”的任何两岸和解与和平的追求——反正它也不是主政者,不必为吹过的牛负责,同时还能赢得台湾守护者的美誉而获取民众的欢心。

但只要民进党走上前台,当家主政,他们立刻就会现出原形。

它很快就回发现,不但自己吹过的牛、说过的话根本做不到,民进党教义中的“台独”理想永远在梦中,而且还得为此在道义上背负着失信于民进党信徒的压力。

同时,它也因此不能积极发展与拥有庞大市场的大陆的关系。因为它任何试图与大陆妥协的举动,都必将被视为对自身的理想的背叛——那正是它一直指责国民党的地方,所以它只能望西海兴叹,别寻它路。可是它路又在哪呢?日复一日的情形,是台湾地区的对外关系光圈越来越小,所谓的“邦交国”一再流失,诸如APEC等重要的政治与经济会议也只是开花多而结果少。

民进党施政的囚笼空间,于是又被进一步压缩了。

但这都还不是最致命的。

最致命是李登辉理想设计上的战略盲区,导致了第二个严重后果:令整个台湾在发展上坐失良机,陷入升级转型的困境。

要知道,最早从上世纪七十年代起,台湾地区就在蒋经国先生的领导下,集一大批技术官僚与众多勤奋打拼的中小企业家于一道,致力于经济发展,诞生了一种兼具政府干预与市场活力的混合经济模式,创造了亚洲经济奇迹,与香港地区、新加坡、韩国并为“亚洲四小龙”,世所瞩目。

但是近二十多年来,人所共见的事实却是台湾经济每况愈下,经济增长率在“四小龙”中垫底,2017年的增长率甚至比世界平均值还低很多,不但产业在国际上越来越没有竞争力,而且对外贸易也越来越萎靡,在世界经济中存在感很低。

别人都在进步,你为什么会走成这样呢?

对于这一点,清华大学公共管理学院的郑振清教授也有过专门的研究。

按郑振清教授给出的解释,台湾经济增长乏力的关键系统性原因之一,是WTO多哈回合谈判破局后,区域经济合作与双边经济合作快速兴起,各种自由贸易互惠协议重塑了亚太、亚欧的经贸格局——而不幸的是,在此番互惠的自由贸易大浪潮中,台湾却与之擦肩而过。

因为它身份的特殊性。

作为一个非主权的经济实体,台湾并无资格签署FTA官方协议(Free Trade Agreement自由贸易协定)。当然如果一定有人要和台湾签FTA也没人拦着,但是你自己要清楚,在一个中国原则下,你只能在中国大陆市场与台湾市场之间选择一个。世界上稍微重要一点的国家,谁还能不明白哪个市场孰轻孰重?

台湾地区曾经幻想与它眼中的亲密盟友美国、日本签下FTA,可是美日能放弃大陆市场而去“温暖”一个岛屿的市场吗?台北倒是和中、南美洲五国签成了,可是那些小国只具备名义上的象征意义,在推动经济增长的实质性的贸易量上是基本可以忽略不计的,无关大局。

与他国签不了FTA,台湾转过头来一看,还不得不面对失去全球第二大经济体——大陆市场的的风险。

拥有14亿人口的大陆市场实在是太大了,非但如此,它目前仍然保持着6%以上的较快经济增长速度,其本身就构成了全球经济几大发展引擎之一。虽然这些年来大陆特别制定与释放的惠台政策已经足够多了,但它是否进一步对台湾开放市场、发展多深的经济联系,仍然视台湾地区执政者走的路线而定,意愿在大陆这边。

非常明确的是,大陆不可能去助力一个不承认“九二共识”的台湾地区政党,不可能将市场利好惠及一个追求“台独”的群体。

从全球地缘政治的视角来说,我在此前的《大棋局变脸,四国演义开始》一文中曾经分析过,大陆作为正在到来的全球四个核心力量之一,其区域影响力势必恢复到与古老的大中华文明相当的范围,尤其作为东亚、东南亚、东北亚地区的区域力量整合者,当仁不让地,大陆将以其庞大的消费人口、庞大的市场、庞大的制造业、庞大的经济规模及增长速度,深刻地影响每一个区域经济体。

这种情形,正如每个星系都由一颗引力最大的恒星决定了其他行星的运行轨道。

身为规模较小的区域经济体之一,台湾在地理上离大陆如此之近,血缘与历史上又都与大陆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作为那个最无法置身其外的当事者,它又将何去何从呢?

既不能与他国签署FTA,也无法融合到大陆区域引擎的力量整合当中去,对台湾地区来说,一个更大的悲剧就被酝酿出来了:那就是在沉湎于统独议题的社会分裂中,任由时间流逝,岁月蹉跎,坐失产业转型升级的机会窗口。

我们知道,其实从根本上来说,所谓“亚洲四小龙”,香港地区、新加坡是发迹于港口航运及金融结算;韩国、台湾地区则是欧美日等西方先进国家二次产业转移的后果,其支持根基是东方文明中的勤奋、智慧、拼搏、任劳任怨、高效的工作素质。但是,以韩国、台湾地区而言,早期那种资本、技术、品牌、市场四头在外的OEM(代工生产)模式其实并不具备核心竞争力,很容易被欠发达地区替代——事实上,后来它们的中很多产业类别就被拥有更廉价劳动力的大陆给替代掉了。因此在完成了基本的原始资本积累之后,韩国、台湾地区的产业升级势在必然,而且越早越好。这种情形在后来的大陆也一样,我们不能总是靠低附加值的血汗钱生存,不能总是一部手机他研发、设计、品牌赚200美元、我代工赚4美元吧?所以才会提出“中国制造2025”呀!当然它也是导致今日中美贸易战的关键原因之一,人家只想让你处于全球产业链的低端嘛。

OEM代工经济模式,说到底是一种附属经济,还是得看人家脸色吃饭,很难有多少独立自主的能力可言。而当你想转型时,OEM那种替人代工的思维方式沉淀下来的产业根基,也很难哺育出具备长期竞争力的品牌来。因为那需要不断走在时代前头的创新能力、核心技术、产品设计能力,这正是附属经济的软肋。所以上世纪90年代以来,台湾的半导体产业虽然领先全球,但知名科技品牌寥寥无几;本世纪以来,台湾的代工企业曾经推出一些手机品牌,诸如宏碁、HTC、华硕,但最后都很快就由于上述多种原因而濒临被市场淘汰出局的境地。

可是,为什么同为“亚洲四小龙”的韩国却基本转型成功、而台湾地区却没有呢?

这是因为任何一种产品要想向更高一级转型,就必须首先在技术上有创新、突破。那是非得要痛下一番苦功夫与血本不可的。这就必须要有一个庞大的市场来分摊庞大的研发费用,承担预期要下的血本。

这个道理很容易明白。

还是以手机为例,2016年苹果销售了2.1亿台iPhone,假设以台湾地区2300万人口去估计市场容量基础的话,那它根本不敢有大的跨代研发投入,否则辛辛苦苦投入巨资研发成功,市场容量都不够亏损的。这种情形放大起来看就更清楚了,例如放大到飞机上,那么就只有大国市场容量才能支撑研发,即使是欧洲的“空中客车”,也只能是基于欧盟及全球市场才敢去做。

所以,产业转型的前提之一,是支撑研发的市场足够大。

但是,对外想去签FTA又拼不过只大陆市场对世界的吸引力,对内又无法融入以大陆为核心引擎的区域整合中,那么,它产业转型的研发成本要分摊到哪里去呢?

在这种情形下,当世界与亚太区域市场结构发生了很大变化,台湾地区的很多企业在国际上就很难应对更加激烈的竞争了。

自蒋经国先生逝世后,这些年来,在李登辉与民进党操弄之下,台湾社会频频在统独议题上顾此失彼,不但将台湾的民主实践推到了一个非常狭隘的悲情撕裂中,而且将整个台湾经济体带得偏离了本该正常发展的航道,步入歧路,越走越窄。

正是这条歧路,不但让台湾经济无法参与到历史变化的大进程中来,也令其坐失转型升级良机。

在历史的大潮中,时间如白驹过隙,从不曾等过谁。如今韩国、新加坡成为签署FTA最多的两个亚太国家,韩国甚至以人口规模超过5000万、人均GDP超过2.8万美元的底气自诩为“中等强国”,甚至出面筹划世界级的“中等强国联盟”。可是台湾关于“四小龙”的昔日芳华,如今只剩下残存的回忆,而新生代已经不得不面对失业的彷徨、品尝低薪的苦涩。

在时代的大格局中,蔡英文小姐口中动辄就傲慢地声称的“这个国家”,它已经在事实上不折不扣地成为了一个孤岛囚徒。

正是一失足成千古恨,再回首已百年身。

可是那又能怪谁呢?

历史的逻辑

是大陆太霸道了吗?

这取决于台湾地区执政者走什么路数。如果是一个承认“九二共识”,比如若是当年“连宋配”成功的话,或后来的马英九主政,大陆当然可以模糊一点的,两岸市场同时兼容于他国也是没问题的,毕竟都是一个中国天空下的同胞。

但是当执政者是李登辉及他提携下的民进党时,从陈水扁的“入联公投”到蔡英文渐进的切香肠式的“文化台独”,当他们走那个路数时,大陆凭什么要助长一个分裂者的力量呢?这是任何一个国家都会持有的基本常识,并非只有大陆较真。即便是历史上曾经无数大小“公国”独立的欧洲,到了现代社会,那种类似于英国北爱尔兰、西班牙加泰罗尼亚地区的诉求,也都是不可能被网开一面的,何况是一向是有着统一传统与意志的东方文明呢?

既然李登辉、陈水扁、蔡英文一路以来的“台独”理想,或急或缓,或显或隐,从未停下过脚步,而台湾民众也把他们选上了台,那么,为了追求理想而有所付出、并承担因之而来的结果,也是情理之中的事。不可能说又想轻轻松松得偿所愿,又不想付出一点成本。

因此,台湾经济的边缘化,其实从李登辉踏出他设计理想那一步时就已经开始了。

这种苦果的本因既出于自己,当然就得自己去消化,这正是佛家偈语常说的“自作,自受”。

所以,李登辉的两个门徒陈水扁、蔡英文实践他的理想越努力,就越在客观上加重台湾经济增长乏力的病情。

其实在实践李登辉所设计的理想路线上,已带来的和将带来的又何止是经济与社会民生上的“孤岛囚徒”困境?民进党的历史叙事,起于陈水扁的接地气的实践,终于蔡英文的浮泛的文艺腔,它所追求的理想的上限本应到此为止。

因为历史的逻辑本来应该是如下这般的。

一、枯木化的国民党在一贯的“分裂”基因作用下,继续疲沓、迟钝、无所作为,最终,民进党在“九合一”地方选举中再次赢得多数,继续主导台湾地区大局。

二、继续执政的民进党延续李登辉的“戒急用忍”策略,继续推行“切香肠式”的渐进“台独”,大陆则相应地继续收紧对台政策。这就让本已危机四伏的台湾经济更加恶化。面对民怨沸腾的不利局面,民进党这时会怎么应对呢?

三、草根出身的民进党,虽然善于以街头混战的方式击败对手,但一旦执政,它那一直缺乏治理人才的缺点就显露无疑,尤以“空心菜”蔡英文为甚。

这里要简单说一下蔡英文。

蔡英文这个人,除了理念清楚、立场坚定这个特点之外,其实她本人并不像民进党人,反而很像国民党大员。出身于优越家境的蔡英文,本身是个高级知识分子,从政之后也没有从基层做起,反而长年待在官僚体系,主要工作就是写报告、参与国际谈判。这样从来没有经历基层困苦的政治人物,一路养成的习性所致,总是把自己看得高人一等,其施政风格也以傲慢与冷漠的高压为主。

这次“九合一”选举大败之后,台媒《中时电子报》针对蔡英文的党内谈话发表一篇,将她的这种傲慢说的淋漓尽致。原文摘录如下:

探究“蔡总统”选后几次谈话,如果我们删掉文青式的语言包装,从语境体会她内心世界,或许可以了解她究竟是在谦卑反省,还是傲慢依旧。

她在11月28日发表《给党员的一封信》,一开始是自我检讨,声称“最该改变的人是我”,接着说“我们走在正确道路上”,“我们在往进步价值前进时,没有注意到社会大众有没有跟上”,“我们常用专业语言解释'国家'政策,以至于没有跟人民沟通的效果”,“我担任'总统'后,在紧凑的行程、'国安'事务及每天政务上,耗尽了大部分时间。我忽略了'总统'应该成为这个'国家'的主要沟通者。”还这么说:“当我为了降低社会冲突,刻意在价值分歧的议题上,选择沉默或模糊时,人民不会因为我的沉默而停止分裂”,“我虽然做出决策,但没有站在第一线领导,这导致了社会更分裂”,“政治其实就是给答案”。

从这几次公开谈话分析,她承认败选,但败选的原因是“社会大众没有跟上”、是“专业语言”的“沟通效果没有跟上”。这些话呈现了她把自己当成先知,她想说的是:我代表的是进步价值,但当'总统'太忙了,没时间多开示,所以你们不懂,以后我站上第一线,直接给人民答案,台湾社会就会团结了。

如果上述的解读正确,蔡“总统”的谈话会让人不寒而栗。与其说这是一位刚刚遭遇民主选举大败的政府“领袖”的谈话,不如说是一位自认英明神武的开明专制君王在发表宣言。按照蔡“总统”的谈话逻辑,人民这次没有选择民进党,是因为思想落后,无法体察进步价值,才做出不利民进党执政的投票抉择。

蔡“总统”2016年当选时,口口声声要“谦卑、谦卑、再谦卑”。可惜民进党“政府”上台后,诸多施政充满了傲慢与偏见,党产会、促转会、中选会,被公认已不像政府组织,更像是民进党附随组织,更沉沦的是,(前不久民进党员)居然自诩为“东厂”,恶劣程度超乎想像。

台媒说了这样多,其实蔡英文言下之意,用早前流行的一句笑话就可以概括了:这届人民不行啊……

而在更早前的2017年报道中,《中时电子报》还曾经这样挖苦过她:

单身不是错,但身为国家领导人,没跟配偶吵架和好,没为家用烦恼过,没有三更半夜替婴儿喂奶,不曾焦急地把发高烧的孩子送到急诊室,没有平凡的人生经验,她对政策如何深刻体会小民生活的不易呢?更别说悲悯之心了。

另一家台媒《联合报》社论则这样终结她的行事风格:

对蔡英文“政府”而言,施政似乎就像发表演说一样简单,任何艰难、障碍都可以用华丽的词藻轻巧跨过。但当人们看多了蛮横决策,那些浮夸的文字也会露出其空泛本质。除了蔡英文的意志和颜面,这个党对于台湾长远规划没有太多想法,对财政没有太多珍惜,对经济发展没有太多关注,对人民更没有太多尊重。他们有的,是自恃“国会”过半的傲慢,是敌我分明的蓝绿之见,是沙场决战的一胜之快,是“政府要做、不容民间质疑”的蛮横。蔡“总统”的文青腔不仅太过做作,也太过抄袭,包括那句抄自马英九讲词的“所有责难到我为止”,也没有实质意义……信口说出“没有人会因改革而无法生活”,别人生活的辛苦你能体会吗?

台媒素来有挑剔与批评执政者的自由,但这三个评论也说明了蔡英文“空心菜”的外号并非凭空而来的。

这样的话,当不善理政、傲慢、冷漠、决策流于蛮横与高压而不自知的蔡英文“政府”又遇到危机四伏的经济现状时,将会有什么结果呢?根据蔡英文的心性,等到那时,她也只有铤而走险一条路——那就是再次祭出“统独”议题,将造成“孤岛囚徒”困境的责任推卸给大陆,从而深度挑起焦虑不已的民粹怨气,转移民进党因为实践李登辉理想而造成的民生灾难、以及自身执政无能带来的社会矛盾。

四、完全可以想象如下情形的出现:一边是枯木化的国民党,无力整合起来以应变;一边是追求渐进式“台独”的民进党,在经济民生面前束手无策,他们同时统统被囚禁于经济转型失败而越发衰退的孤岛困境。当蔡英文为了追求连任成功,再次习惯性地铤而走险,利用统独议题转移社会矛盾,导致岛内民意将沸腾的悲情与愤怒撒向大陆时,大陆又将怎样面对一个他已不抱任何希望的“蔡政府”呢?

对民进党来说很不幸的是,在中华古代历史上,一个王朝经过政权建立初期一段时间的充分休养生息后,国库一般就会逐渐丰盈,国力一般就会逐渐强盛,民意一般就会逐渐高涨,每当这时,常常是王朝剪灭外患、对内消藩、对边境分裂势力予以铲除的历史阶段。例如“文景之治”后的汉武帝刘彻逐灭匈奴,“贞观之治”后的唐高宗李治灭西突厥、百济、高句丽,多尔衮与顺治之后的康熙削平三藩、统一台湾、驱逐沙俄、灭噶尔丹。

当然那都是古代往事了。往者不可追,来者尤可鉴。时间到了现代社会了,时代已经不完全适用于封建王朝的历史周期律,并且现代社会的热武器隐含的巨大伤害性也远非冷兵器时代可比,但是大历史的逻辑就在那里,它仍然是不可忽视的。

毕竟,大陆已不是那个三年天灾人祸、又遇“文革”千疮百孔的建国初的大陆,也不是改革开放初期面对作为“亚洲四小龙”的台湾经济体而略显自卑的大陆。改革开放四十年的蓬勃发展与古代的休养生息颇有共通之处。尽管大陆内部亟待深度改革的问题仍然重峦叠嶂,国际压力仍然接踵而至,但这些年来沉淀的根基已足以让它成为全球第二大经济体了,实力远非建国初期可与相提并论。到了这个时候,假如和平统一真的无望、面对民进党步步逼人的渐进式“台独”以及蔡英文为了竞选连任而转移经济矛盾、投机冒险的事实,恐怕谁也无法预测那个谁也不愿看到的“地动山摇”的手足之痛会不会发生了。

网上有人说,多撒银子多惠台可以换来两岸和平,可以为未来赢得更长久的安定的发展时间。当然,可以多补贴些银子,但那是在对“和平统一”还可以抱有预期的前提下。

这些年的惠台政策不可谓不多,大陆的诚意不可谓不大,但是民进党投机理想的脚步停下了吗?台湾愿意统一的人群增多了吗?事实是,不停反疾,不升反降。

在民进党修改教科书、“去中国化”等一系列文化“台独”操弄之下,这两年连“天然独”都喊出来了,光是撒银子哪里能买来人心呢?

大陆只有在硬实力上与心理上对民进党一贯的投机性格早做准备,特别是在类似现在“中美贸易战”等事件导致的国际大环境变化时、对民进党可能突然“想多了”的犯傻冲动做好足够的模拟准备,那反倒是真有可能实现和平统一。

这次“九合一”选举要不是天降神兵,半路杀出一个韩国瑜,逆转了选举形势,凭借国民党过往蹒跚的旧躯壳,哪能敌得过民进党无所不用其极的街头战法呢?那样的话,估计今天的舆论就是一片乌云压顶、忧心忡忡了。

历史的逻辑本来如此。这也是我为什么早在2016年分析了国民党内部分裂基因后,就在“李不太白”公号上先后写了两文,判断国民党名存实亡的外部原因所在了。

感谢韩国瑜的横空出世,在山雨欲来的紧要时分,吹散了笼罩在两岸上空的乌云。

可是,韩国瑜只是一个来自偶然的故事。

历史的剧本向来都接受并喜欢偶然。但历史的逻辑不应当建在偶然的基础之上。

谁能想到国民党娇贵的土地里,居然能长出韩国瑜这样一个工农大众的先锋呢?谁又能想到在大陆的教授疾呼“高度警惕共产党国民党化”时,彼岸的国民党却开出了一朵类似于“早期共产党”的花来呢?

这是在国民党失去了最重要的机会后,老天给他的最后一个念想吗?

失去的机会

当2008年马英九以58%的得票率大胜民进党的谢长廷,同时在“立委”选举中国民党赢得了77席,超过“立法院”2/3席次时,那时的国民党主导了台湾政局,一时集万众期待于一身,重新恢复了昔日老大哥的正能量。人们期盼着国民党能收拾干净陈水扁的弊政,重现昔日蒋经国先生治理下蒸蒸日上的风采。

那个时候,曾经担任蒋经国秘书的马英九,以其清新、阳光、帅朗的亲民作风,其实已经为国民党赢得了重整山河的最重要的机会。

如果马英九有蒋经国先生那样的战略眼光,能够放下个人的一己之见,那个因为李登辉投机的理想设计与实践而失去的台湾经济转型机遇期,他本来是可以有机会带领团队弥补一些的。

他至少可以从以下几个方面着力:

一、从历史的高度放大个人格局,放下个人历史定位与珍惜个人羽毛的清高追求。

二、放下对连战的防范。礼遇连战家族,借重连战作为国民党主席的敦厚长者之风,团结党内外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

三、放下对宋楚瑜的防范。礼贤下士,重用这位善于经济治理、一直被国民党利用又一直被国民党打击、对国民党怀有难言心结的经世致用的干才,设法将他一手创立的台湾第三大党——亲民党并回国民党,从而整合泛蓝阵营。

四、放下对国民党内实力派二号人物、“立法院长”王金平的防范。尊敬他的实际影响力,甚至可以举荐王金平担任国民党主席,满足王金平恃才自负之心,从而解开他“既生瑜、何生亮”的“马王”心结。并再进一步,借重王金平的实际影响力去整合浅蓝阵营,吸纳部分浅绿选民。

五、借重马英九自身、连战的影响力稳定蓝营底盘,借重宋楚瑜整合泛蓝,借重王金平取信浅蓝、浅绿选民,全力凝聚成一个强有力的“大泛蓝”阵营。

六、在强势“大泛蓝”阵营组织基础上,果断、清晰、明确地阐述清楚国民党路线,以强硬甚至霸蛮的态度无视民进党的死缠烂打、摆脱岛内任何其他突发事件的干扰,协调多数,在任期内强力推进与大陆签署和平协议、自由贸易协议,奋起急追失去的经济转型机遇期。

这样,马英九“政府”就可以借助经济上的成功与成就,论述国民党追求的正当性。

实际上,即便是以马英九“政府”的软弱个性,也仍然确实做了一些事关台湾未来、影响两岸的大事。

郑振清教曾经提到过这样一个事实,即整个上世纪90年代,台湾一直追求一个颇有抱负的自身定位——把台湾建设成“亚太营运中心”。这个梦想其实也可以理解,既然已身为“亚洲四小龙”了,那么更进一步必然是更广阔的国际诉求。客观地说,这个梦想确实非常不错,下接地气,上连星空,既有实实在在的当时正在腾飞的台湾经济基础,也有很强的可操作性。

这么好的设想后来也加速推进了,而且建成的趋势也越来越明显。

可惜主角不是台湾,而是换成了上海。

因为正如上文所说,李登辉、陈水扁的“台独”理想设计与实践,已经直接把这个“亚太营运中心”梦想需要的外部环境基础给毁了。台湾地区与大陆、亚太诸国连正常关系都没法建立,还谈什么建设“亚太营运中心”呢?

而马英九做了很大的弥补工作。

2008年,马英九取代人神共愤的陈水扁当选台湾地区领导人后,不但在具体的两岸经济交流等方面签署了数十项协议,两岸航班从每天0增加到120班;分别与新加坡、新西兰签署了两个经贸合作协议,与日本也签署了租税协议;而且在更大的设想上,马英九政府还试图“积极签署经贸协议,融入区域整合,连接亚太,布局全球”,实际上也就是重新缝合已经断掉的“亚太营运中心”的蓝图。

但机会已经在蹉跎中失去了。

因为彼时大陆已经逐渐崛起,亚太的经济格局已经改变。按照郑振清教授的说法,上海凭借着无与伦比的基础设施优势以及综合保税区(和2013年以后的自贸试验区制度)制度创新优势,早在加速推进“亚太运营中心”了。

更别说,在民进党的恶意操弄之下,马英九为大局所做的一切都被抹黑成了“卖台”,他奋力推动的ECFA(即《两岸经济合作框架协议》)以及作为其延伸的“服贸协议”、“货贸协议”,也因为被民进党挑唆起来的“太阳花运动”的冲击而或功败垂成,或被冻结,令人扼腕叹息。

这个时候又发生了另外两件什么事呢?

那就是与台湾地区经济性质相似、同为“亚洲四小龙”之一的韩国,在2014年底正式宣布与大陆就FTA(中韩自由贸易协定)实质性谈判内容取得一致,在服务、投资、金融、通信等22个领域达成了协议。

“亚太营运中心”的梦想已经被上海取代了,现在连台湾的核心产业都遇到了韩国实质性的冲击,可是这时候那些大佬在干什么呢?民进党还在那继续鼓动年轻的民粹力量捍卫什么“台湾价值”;而国民党由于自身的软弱与分裂,被动地在民进党抹黑的漩涡中越陷越深,无力招架。

可以说,民进党很熟悉街头民主的黑洞,它娴熟地利用了缺乏思考力的青年学生的冲动,通过“太阳花运动”又一次挑起了统独争议,中断了国民党的经济成绩,同时也中断了台湾残存的机会,眼睁睁地看着它被区域竞争对手越抛越远。

虽然后来由于美国背后作梗,致令朴槿惠下台,中韩FTA以及背后更具深远意义的中日韩三国FTA迟迟没有最后签署成功,但是在这样的大趋势面前,正如台湾地区前“经济部工业局长”吴明机所言,台湾至少在钢铁、工具机、汽车、面板、石化、纺织、玻璃等七大行业都受到冲击。

加之自2010年起,CAFTA(中国-东盟自由贸易区)已经宣告建成生效,大陆对东盟的几乎所有产品贸易都实行零关税,台南地区的农业与水果等底层产业更广泛的外销出路又在哪里呢?

而这一切,本来是有机会避免发生的。

可是民进党那种一切为了选战的街头民主思维、损人利己的草根打法所及之处,任何关于台湾地区的长远议题都难以在朝野达成共识,致使马英九的台湾“黄金十年”规划终成泡影,其进退两难的踉跄步履、凄凉下台的落寞身影、人未走茶就凉的境遇,着实令人同情不已。

从领导力来说,秘书出身的马英九终究缺乏历史人物的定力与定见。他的个性太过温和而缺乏抗压能力,他的言行太过爱惜羽毛而难以坚持以我为主。他也不是从血与火的战斗里一路拼杀出来的英雄人物,缺乏大胸怀、大格局、大气魄,囿于一己权力与个人清高,难脱学究气,无法超越自身的软弱与胆怯。最根本的,还是马英九难以跳出国民党骨子里的“旧中国不团结基因”的病毒影响,他冷遇连战,排挤宋楚瑜,放逐王金平,致使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泛蓝”阵营变成了孤蓝、冷蓝、单色蓝、不蓝不绿,最终无法带领国民党走出历史的悲剧性角色。

但马英九已经比民进党各路大神好太多。除了不是个好领导外,马英九心性敦厚,与人为善,学养渊博还能体谅他人不易,是当代社会难得一见的真正君子、品行纯良的好人、好朋友、好师长。

这样的马英九其实也无愧于国民党,无愧于台湾。毕竟,较之逐蚊蝇之利而动、无所不用其极的民进党来说,马英九已经为台湾的未来想得够多、够大、做得也够尽力的了。

他至少为台湾争取到了大陆多项政策支持,推动了经济民生多项议题的两岸谈判,获得了更多国际市场空间,也在实质上打开了追取历史机会的窗口——尽管没有成功,他至少能用温和去弥合仇恨,连接两岸脉络。

反观志大才疏、矫情空泛的蔡英文,却一直用民进党惯有手法去撕裂开更大的社会分裂,置台湾民生于一党之私之下,不愿正视台湾作为海岛型的经济体缺乏发展纵深的现实,又视大陆崛起的事实与14亿人的市场而不见,却一直转身试图加入美国主导的TPP(跨太平洋经济伙伴协议)而不得,到了后来估计连她都想不到美国会退出TPP。

大部分台湾民众可能至今还不明白,正是李登辉的“台独”理想设计与民进党的实践、并不仅仅是国民党的无能,才造就了今日孤岛囚徒的困境与机会的一再失去。

马英九做不到的,蔡英文更不可能做到。马英九失去的,蔡英文非但得不到,反而将剩下的也荒废掉了。

在这样一种“好人难做、坏人也做不成”的经年累月的反复拉锯与相互拆台中,民进党、国民党、台湾民众三方都成输家。

也因此,与其说马英九有愧于台湾,不如说是台湾有愧于马英九。

尾声之:国民党

写到这里,其实可以结束本文了。但是既然已经写了这么多,最后不妨再为国民党、民进党写一点儿尾声,作为它们明日黎明的序曲吧。

如果历史有记忆,那么它会想起在莫斯科河西岸的瓦尔芬客街旁,曾经留下过两个青年的身影。彼时,作为莫斯科中山大学的同学,时年22岁的邓小平与年仅16岁的蒋经国来往密切:他们在莫斯科的广场、公园、河畔一起散过步,在寒冷的校园里热烈讨论过祖国的未来,喜爱晨跑的拉狄克校长见证过他们经常一起晨读俄语……异国他乡的灯火也曾见证过,校园墙报编委蒋经国与撰稿员邓小平不时忙到夜深,很喜欢邓小平文章的蒋经国,常把兄长的观点刊发在头条;而作为蒋经国所在共青团小组的组长,邓小平总是以大哥的身份启发与关照小他6岁的同学,给他讲过自己在法国勤工俭学的故事。

因此,从两位东方的时代伟人早年远赴他乡共同求学、后来于两岸各自开创新时代这点上出发去思考,根本上说,台湾与大陆这六七十年来的社会实践,其实都是中国近现代史波澜壮阔的一部分,都是古老的中华文明转身现代社会过程中步履不停的曲折探索。

在这样的大历史叙事下,过往的人间脚步其实可以消融一切所谓的仇恨,对立,纷争,与隔阂。身在其中的大陆与台岛并不存在谁高谁低,谁大谁小,谁先谁后,谁优谁劣,有的只是作为华人社会探索“从传统转型现代”过程中的担当与不易。

而其中,蒋经国先生领导下创造的台湾经济奇迹与开启的民主制度转型、邓小平先生领导与推动下的轰轰烈烈的大陆改革开放试验,在世代交替里,无论悲哀还是欢笑,都一样成为了中华文明在现代世界的骄傲。

所以,若要真正评论今日国民党以及在蒋经国先生默许下发展起来的民进党的话,那就必须要以大历史的视角加以重新思量,并站在更远的未来回看今时种种现状,或许才能对国民党、民进党的两党明天有所启迪。

对当下历史阶段里的国民党而言,其实只有四个字:死去。活来。

所谓“死去”:就是放下那个百年来的沉重蹒跚的旧躯壳,抛下老一代倚重豪门大家的旧文化,脱掉公子哥式的国民党旧习气,熄灭彼此不服、各自为政的分裂基因的旧灯火。

所谓“活来”:就是真正忘记国民党的前世今生,就好像不知道自己是“谁”一样,以草根化的精神,只管弯下腰去,卷起裤腿,扎根到水深火热的岛内经济民生中,从酸甜苦辣的尘埃里重新萌芽、开花、成长出无数个韩国瑜一样的新党员。

假如真的能够在“死去活来”中萌芽与开花,那么全新一代的国民党,完全可以从“大中华现代政党”这样更广阔的角度去思辨自身的历史角色、定位与使命。

它可以在与台湾民众一粥一饭的息息相生里赢得内外支持,在与大陆的柔性互动中争取逐步解锁台湾经济“孤岛囚徒”的长期困境,从而证明自身的新生命力、执政的正当性、以及某些长期才见效力的施政的必要性。

另一方面,国民党自蒋经国时代前后两种执政模式的实践,呈现出来的从威权社会到权力和平竞争与有序更替的得失、民众左右政党精英后的利弊、国民党之于台湾社会长期有利的大格局政策与短期竞选利益无法兼容的危害、两党恶斗导致社会撕裂的痛苦经验等等,这些儒家文明系下的现代政党的宿命缺陷与优长,都足以给大陆一个比照的深刻样本,也足以成为一块特别的制度改革与升级的试验田,并让执政党思量到不进则退的危机感以及在大江大浪中勇于与时俱进的历史紧迫感。

如果彼岸现象级的韩国瑜已经开始“早年共产党化”,如果它真的能够漫延浸入国民党旧肌体中的话,那么此岸北大潘教授的关于“高度警惕共产党国民党化”的论述,就会呼应出一种历史的戏剧性,从而隔海形成另一种政党生命力的隐形竞赛。

毕竟历史没有爱憎,天地不仁,世界总是在衍变,古今中外组织兴衰的所有事实都证明了:任何一个组织或政党,只有在与社会发展具有巨大的相互匹配性时,才不会被历史边缘化与淘汰。

从更现实的层面来说,既然邓小平曾经说过:“除了‘一个中国’的原则,大陆方面没有其他绝对的条件。所有的其他条件、方式,都可以谈判、调整”, “国民党与共产党过去有过两次合作,我不相信国共两党不会有第三次的合作”,那么,将来若是历史允许,国民党未来或许可以在两岸统一过程中再次与共产党合作,争取在两岸某些特定地区做一些制度融合互补的外延试验,例如在金门与厦门,从而促进两岸在社会建设与治理上的相互学习,镜鉴彼此的短缺,各取对方之所长,那也正是作为我中华现代文明建设者的使命与担当。

因为国民党的全称,终究叫中国国民党。

其实即使对现实层面的台湾来说,1986年那年深秋,当蒋经国先生在与接任国民党“中常会”秘书长的李焕长谈时,也曾这样说过:“我们必须采取主动,踏上中国的统一之路。台湾与大陆,终究必须统一。两岸若不统一,台湾恐怕将越来越难单独存在。”

斯言已矣!当时谁又能料到,到了21世纪的今天,岛内也只有那些身在其中又能置身事外的、为生活打拼的工农阶层,才能在收入涨落的寒暖中真正明白蒋经国先生话里深层含义与远超孤岛格局的大眼光。

这些所见、所言、所行,正是那些胸怀苍生的划时代的大政治家与只念一人一党之私的过鲫一样的投机政客区别之所在。

1988年新春,蒋经国先生因病与世长辞,邓小平闻讯之后伤感地说:“蒋经国若健在,中国的统一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困难与复杂……可惜,经国死得太早了!”

昔日莫斯科校园里一起寻找治国之道的兄长与学弟,两人走了半个多世纪的殊途,其实走的是一个方向的两条邻路。

而对于马英九、吴敦义、朱立伦等博士优等生们而言,他们理当更应明白,蒋经国先生才是国民党一生之中最值得景仰的伟人,他亲手推动转型后的国民党本来也应当拥有超越时代的格局、更为凝聚的团结、更为果断的行动力、以及更为勇敢的集体意志。

而非习惯高悬于分裂与软弱中不能自拔。

尾声之:民进党

那么民进党呢?

民进党只有两条路可走,别无他途。

一条路是将民进党教义的核心叙述,由“理想”升格为“信仰”,融入进全体党员与信徒的血液之中。

一个东西一旦真的成为信仰,那么它的组织行为就会发生突变,真正赤城的信仰者就会别无他念,从此就会不再计较一城一池的党团荣辱以及政客的个人利益,其辗转反侧的所思所虑就只有“独立”二字,就会视之为生命中最重要的价值,从而甘愿为之奋斗牺牲,无惧无畏,一往无前。

这样的话,民进党的组织意志就会在台海现实面前一再撞墙、无功而返、直至前功尽弃……到了这个时候,该怎么办呢?

如前文所说,那时,民进党员们若是能经受住考验,还能对他们的信仰坚贞不渝,那他们一定能够像当年玄奘西行一样,不取得真经绝不向东返回一步;从团队行为上说,他们也就必定会像16、17世纪的清教徒一样,被迫从英格兰流浪到荷兰,最后在老欧洲还是无法被接纳、无立锥之地的情况下,他们就横下一条心,一批又一批地渡海向西,寻找可以实现信仰的新大陆,然后就在许多信徒葬身海上、登陆后的第一个冬天又饿死了大批信徒的劫难之后,终于在北美大陆按着他们的“清教”信仰实践起了他们心中设想的社会。

这对民进党有什么启发呢?当然不是让他们去开发北美大陆,那样的话他们一定会被驱逐或灭掉。向东不行,向西更不行,向北是日韩海域、更北是俄美交界的阿留申群岛,还是不行。所以,只有向南。南边的东南亚一是大小岛屿遍布而分散,二是东南亚各国实力毕竟没那么彪悍,态度毕竟没那么强硬,不说是一定能够如愿以偿,但多少还可以幻想一下机会吧?

东南亚最南边的是印度尼西亚,这个国家虽然号称“千岛之国”,岛屿数量实际上并非千岛,而是千岛×17,统计数据显示为17508个岛,多得让人头晕,而且它的南部还有不少岛的原始部落与世隔绝,蛮像当年印第安人盘踞的北美土地的。民进党与“深绿”信徒们至少可以集手中全部财力与兵力武装,尝试设法获取一个岛屿的吧?这样,他们不但真正落实了蔡英文所谓的“新南向”的发展策略,而且还可以像新加坡一样在一块南洋的弹丸之地上建立一个崭新的华人社会,也就终于可以放胆去实践他们的教义信仰了。“东盟十国”变成了十一国,声势跟着壮大了一点也没什么不好。若再不行,那么还有东南面的大洋洲,那里群岛集群更是数不胜数,台湾历来跟它们也有一些交往基础,或许总有“图谋不轨”的机会吧?

如果真混到了这个时候,我想大部分大陆同胞必定会为那些勇敢的、执念信仰不弃的民进党信徒们送上浓浓祝福的。

不过这条路毕竟还是风险太大了点。不但前途未卜,而且生死难料。不过既然要“干大事”,那就不能惜身。又不想涉险牺牲,又想要发展壮大,那么民进党还有第二条路可选。

民进党的第二条路,就是真正理解陈水扁之前所说的“做不到,就是做不到”背后的客观历史与现实,跳脱出台湾这样一个番薯岛的小天地,以更大的胸襟格局去改写民进党的核心教义。

在历史、地理的交汇之下,现实的逻辑就是蒋经国先生预见的那样:台湾是没有办法单独存在的。

在地理上,它是海底大陆架的自然延伸。当西岸的大陆国力强盛时,就会对它进行有效治理;当大陆国力衰弱时,它又会像明末、晚清时一样,为外人所图,例如被荷兰、日本殖民者占据。

所以大陆国力较强时,台湾地区尚能够像现在一样有自治机会;一旦大陆像旧时一样衰弱的话,台湾连自治的权力都不保。这就必须看到一个事实,那就是无论大陆强弱,台湾又怎么能有机会单独存在呢?那根本就是想多了。

因此民进党最后就只有修改它的教义。怎样修改呢?那就是着眼于22世纪,彻底放弃“台独”的教义论述,代之以蔡英文小姐经常挂在嘴边的“民主”言论,并将之进一步放大,放大到以“民主推动大中华进步”的价值论述的程度,这样至少在道义上可以获得部分华人的支持。

如前所述,作为儒家文明系下唯一最彻底的民主制社会,台湾地区这些年来独一无二的实践,为新加坡、英国治理时期的香港地区、甚至是美国军控下的日韩社会所不具备,它这些年来的成败得失、深刻教训、经验收获,就完全具有了儒家文明系转型现代社会过程中“制度实验室”的性质。如此一来,台湾地区对于大陆、对于华人社会、对于整个东亚、对于儒家文明系下的全部现代国家与地区就都具备了极其独特的价值与大历史的意义!而正如大陆从计划经济转向市场经济实验过程中借鉴了新加坡与香港地区、并进而催生了“深圳特区”一样,国民党与民进党完全可以与大陆执政党一道,在一个“大中华”的范畴内推动建设两岸三地制度与治理上的彼此学习、融合互补、改进与升级所必不可少的“实验特区”。

因为不管未来的大中华地区是什么样的,有一点是确定无疑的:那就是它自身一定会与时俱进地不断自我升级,而不可能故步自封。

这样,民进党就会在大的性质上趋同于国民党,两党的差异性则可以在其代表的阶层或者社会治理方式的不同上寻找。但在整体格局上,台湾就能摆脱两党“统独争议”恶斗所造成的“孤岛囚徒”困境,而两党也就有机会带领台湾急追失去的机遇期。

否则,困于孤岛之内的民进党,眼界不出岛外,在无休无止内耗中,只会将自己空间囚禁得越来越小,最终,它们就会像清代康熙时的台湾郑氏三世政权冯锡范、郑克塽一样走投无路,惟有回归大陆以求立足——可到了那时,民进党面临的局面,估计是想做当代“郑克塽”而不得了。

人类就快进入21世纪二十年代了。

当“洞察”号新一代火星登陆器已经在深入探测火星的内部结构,地球升温的趋势报告已经是灾难难测,而越来越发达的科技已经导致了类似于基因婴儿这样触及人类伦理禁区的事件发生,AI机器人又已在日趋逼近人类肉身未来的定位时……在这个地球家园上,人类之中的一部分精英估计用不了一两个世纪就会离开伤痕累累的星球、而在太空中建立新的星球家园。

生命还有更宏大的命题需要去回答,台湾那一亩二分地真的能容纳一个真正有追求的现代政党的胸怀想象吗?

民进党到了今时此刻,还非要执念于孤岛独悬的一叶障目,逼得两千万同胞两眼不见泰山、且经济民生突围无门吗?

有至有时便是有,无到无时终是无,但须妄念早日幻灭,始可见这真实世界。

文青蔡小姐,罢手吧。

而“李不太白”公号关于国民党前世今生系列的所有思考,也将以本文两周来的撰写完稿宣告正式结束。

插播个小新闻:

在婉拒了许多广告之后,“李不太白”公号决定为自己破个例

1.“李不太白”山河家国主题研究系列,8月已与出版社签约了,该系列计划为四本书。

2.第一本书为“提出课题”,内容基本从已发布的公号文章中精选。但作者本人已对所有内容进行多处修改,有些修改文章几近重写。修改的手稿

3.本书已基本编辑完成,预计2019年初夏出版。

4.考虑到我个人朋友圈已有一些企业家朋友内部团队预订新书合计达万余册,特此小广播一下:凡预订50本以上者,请在“李不太白”公号对话框中留言“姓名+电话/或微信+数量”,或加QQ: 2622627293联系(仅限明确预订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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