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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结局|国家启示录:特朗普带着美国转身后,将留下什么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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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特朗普系列思考的第四篇了。

当然也是最后一篇。

同时也本系列的重心所在。

此前所写三篇,只能算作是铺垫吧。

虎非虎

二战后,美日以偷袭珍珠港题材,合拍了一个的电影,名字叫《虎!虎!虎!》。

“虎!虎!虎!”其实是一个密码。

在千里奔袭珍珠港之前,日本舰队密令,一旦得手,即以这个密码向山本五十六的海军大本营发回信号,表示奇袭成功。

奇袭是成功了。

却同时是一个巨大失败。

首先是这次行动的“战略目的”并没有实现。

发动这么大一个偷袭,赌上整个国家的命运,总该有个目标指向吧?

对,日本的战略目标有两个。

第一个,是击沉美国的全部三艘航空母舰。以使得美国海军在短期内丧失作战能力,无法立即反击日本。

第二个,在偷袭前半小时向美国递交宣战书。表明日本是在公开、正式对决中击败美国的,从而以战逼和,迫使美国与日本谈判,签订互不侵犯条约、恢复正常贸易。

这看似不符合逻辑,其实也没什么不好理解的。朝鲜战争中,中国就是这么对付美国的,打到你痛、在板门店签署停战协议为止。

这两个目标都没有达到。

第一个目标,三艘航母都不在案发现场。

第二个目标,宣战国书由于太长,日本大使竟然没能及时解码、打印,等到珍珠港那边的战役打响20分钟了,才将国书送达美国国务卿手中。这就使得本想名正言顺的宣战,变成了卑鄙无耻的偷袭。

美国国务卿赫尔愤怒地说:“ 自从我任职五十年来,从未见过如此卑鄙的政府和如此虚伪歪曲的文件!”

真是由于是偷袭、而非堂堂之阵的对决,激起了美国举国上下无比的愤慨,全国一致同意投入到对日复仇之战中。

两个战略目标没达到还罢了,最关键的是,日本掉入了一个巨大的陷阱中。

这种陷阱,45年后日本再次中招:在1985年美日“广场协议”中,它又复习了一遍,陷入十年迷茫期,一直没恢复过来。当然这是后话。

但要说日本不知道自己干什么,也非事实。

日本虽然是个缺乏战略思想的国家,但它也不至于无知到连“与美国作战意味着什么”都不知道的地步。

日本海军司令山本五十六在美国多年,以它为首的日本海军高层深知,以美日两国工业生产能力、资源、地理幅员及战略纵深,美日一旦开战,日本是没有力量扛得住美国的。

何况另一边,日本还陷入中国大陆的苦战中。

日本只是个中等国家,以日本狭长的国土面积及资源储备,就算傻子也明白,它不可能同时打赢与两个大国的战争。

但它又不得不与美国开战。

因为美国冻结了对日贸易,其中重要的是高辛烷石油。没有石油,日本的战争机器就无法运转,舰艇抛锚,等于无法继续侵略。

日本只能冒险孤注一掷。

而这,正是美国希望看到的。

只有日本发动攻击,美国利益受到重创,美国政府才能动员整个社会投入战争。因为当时的美国社会上下,包括政府高层中,仍然有很多人不愿卷入第二次世界大战。

可是,主导美国的核心势力阶层却知道,再不参战,等到“德日意”轴心国完全占领了欧亚大陆,美国就面临大麻烦了。

当时的情况,跟第一次世界大战时很相似。

如果不是德国发动第二次“无限制潜艇战”,美国是不会加入一战的。但若要让德国打败英法的协约国、控制欧洲,也是美国不允许的。

那么,怎样才能让日本“重创”美国利益呢?

日本不可能攻击美国本土。

它既无这个胆量、能力,也无这个意愿,更没有这种现实战略利益存在。

能抛出的诱饵,只有美国的海外资产:基地,或舰船。

那就让“一战”的往事再重复一遍吧。

上次是“卢西塔西亚号”被动攻击。这次再被动接受一次大型攻击事件吧,造成损失惨重的表象,以彻底激怒美国社会上下。

当然了,重要的主力旗舰部队不能受损。

于是,一幕大剧上演了。

日本“成功”奇袭美军太平洋基地珍珠港。

看起来,战果似乎也很辉煌。

可被列为主要攻击目标的美国太平洋舰队三大航母,却“凑巧”有事不在,逃过一劫。

同时“凑巧”不在的,还有22艘其他军舰。

日本海军倾尽了九牛二虎之力,也不过是炸沉了美国4艘战列舰、2艘驱逐舰、188架飞机。

而当时,战舰才是海军主要大杀器。

飞机只能算是辅助武器。

偷袭事件一结束,美军就以惊人速度打捞出被击沉军舰,并在非常短的时间内修理好。改装后的军舰战斗力,甚至比被击沉前还要高,迅速投入到对日战争中。

要知道,军舰不是汽车,它的大幅修理与改装是非常复杂的。要改装几艘军舰,仅图纸就要花费好几个月的时间,更不用说各种设备、材料的采购与生产了。

然而神奇的是,当这些军舰开始改造时,工人们发现什么都是现成的,包括图纸、武器、雷达都是现成的,早就等在那了。

所以实际上美军最终损失的,只有犹他号、俄克拉荷马号等四艘军舰,其中,还“凑巧”有两艘是老旧得快要退役的。

实在真是太凑巧了。

更凑巧的,还远不止这些。

在日本袭击前,美军突然向珍珠港调派大量的医药物资、医护人员,并在袭击前一天通知取消第二天的周日休假,战备值班。

一部分战斗机也在袭击前被分散到偏远的小机场。在袭击开始后,美军升空作战的飞机都是小机场起飞的。

这在大片《虎!虎!虎!》、《珍珠港》中都有描写。

而且都是有档可查的事实。

更蹊跷的是,偷袭前一天晚上,珍珠港的美军明明击沉了一艘去参与偷袭的日军舰艇,这样危险的信号竟然未引起美军的警觉。

更不可思议的是,在日军飞机飞向珍珠港时,美军驻珍珠港的雷达兵曾向上级汇报“发现大量可疑飞机”,这样骇人的重大情报,竟然也被疏忽过去了。

还有更多的情报都早已齐刷刷地指向一个事实:日本将在星期日偷袭珍珠港。然而却得不到回应。

早在1941年初,美国驻日大使约瑟夫·格鲁就给国务院发过电报:“日本军方似乎正在计划在美日失和时袭击珍珠港”。

时任美军总参谋长的马歇尔说:“在过去的战争行动中,日本帝国就没有宣战过… 对夏威夷的袭击,应该是其航空母舰在高速巡洋舰支援下进行的高速入侵”。

夏威夷海军航空兵司令贝林杰、陆军航空兵司令官马丁,两人的预想更具体:发起进攻的日本航空母舰应该是六艘,时间在一个星期天的拂晓。

这和后来发生的事实一模一样。

如果这还不算,那么还有两份猛料。

中国国民政府密码破译专家池步洲,这个曾留学日本十年、协助过盟军猎杀山本五十六的中国传奇英雄,在1941年12月3日,破译了日本即将偷袭珍珠港的密码。

电译文被迅速呈递给蒋介石,蒋介石立即派人急报美国政界与军方。

这时距离珍珠港被袭还有4天多时间,警告日本或者及早防范应对,一切都还来得及。

然而,这份珍贵的绝密情报没了下文。

在这份完全真实的史料面前,“偷袭珍珠港”事件又怎么给历史一个解释呢?

许多年后,美国著名地缘政治学家威廉·恩道尔,在他的著作《霸权背后,美国全方位主导战略》中做了这样的描述——

“ 早在11月26日袭击发生前的两周,罗斯福总统就亲自收到了英国首相丘吉尔关于珍珠港即将遭遇袭击的紧急警告。罗斯福的反应是,遣散了珍珠港舰队的空中防御,以确保日本偷袭取得成功。

丘吉尔这份致罗斯福的信函,是两人通信中唯一以国家安全为理由仍未解密的文件。

这么多情报都“神奇地”被置之不闻。

因为对珍珠港的灾难性袭击,可以造就了罗斯福总统梦寐以求的开战理由。

这是一场将要创造一个全新美帝国的战争。

要知道,珍珠港海军基地实际的海军战力是这样的:3艘航母、9艘战列舰、20艘巡洋舰、69艘驱逐舰和27艘潜艇。

比起整个国家利益的赌注,让日本人炸沉其中一部分,又算得了什么呢?

实际上,被炸沉的也只有4艘战列舰!加上被重创的4艘、被击伤的6艘巡洋舰、3艘驱逐舰,确实也是美军能够承受的代价。

珍珠港被偷袭后的美军舰队,仍然在后来的太平洋战争中,以一己之力单挑并打败日本海军,说明它的海军战力犹在。

否则就无法理解:日本人浩浩荡荡地开出一支由6艘航空母舰、2艘战列舰、3艘巡洋舰、9艘驱逐舰、3艘潜艇、8艘油轮组成的庞大舰队,横渡3500海里茫茫大洋奔袭珍珠港,还能悄无声息地不被发现。

这种事实又怎么可能呢?

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打得如火如荼的1941年,你真以为美军的雷达与各种侦查情报网真的是傻子、聋子、瞎子吗?

任何人都知道,这不符合逻辑。

但符合美利坚的行为逻辑。

如果你洞悉了它的民族心理的话。

行为的真相,不一定写在脸上。

谁是美利坚

美国是一个什么样的国家或民族?

对此,中国人至少有三个答案。

第一是西方霸权主义帝国,我们的敌人;第二是自由民主的领导者,向往的热土;第三是世界第一超级大国,说不上正邪,谈不上好坏。

这三种观点,都不乏大量支持者。

第一类人呢,大多是全国的朝阳区群众,敏感度很高,喜欢用十分警惕的眼光面对异类,并习惯热情燃烧。

第二类呢,则是全国的新天地市民,崇洋媚外在那里是褒义词,不关心时事,但热衷在咖啡与防晒霜之间向西方看齐。

第三类人就像貌似装大神了,他们多半经历过世事,见识过世面,看问题已越过了表面,不再在意一城一池的得失。他们不是笑而不语,就是做而不说。

什么才是真实的呢?

可能没有真实,只有曲折复杂的故事。

跟中国暗战得最厉害的,是美国;与中国交往得最复杂的,是美国;达官显贵将子女送往国外读大学的去处,首选是美国;诈骗犯与污吏最爱跑路的地方,还是美国。

很显然,美国令不少人又爱又恨。

前些年有个王都头曾经在演讲里,痛心疾首批判美国利用转基因对中国暗中入侵,可奇怪的是,当他与平西王内讧、被逼得走投无路时,他躲进的国外大使馆既非俄罗斯的,也非德国的,而是他痛恨的美国。

大僚如此,平头百姓也不例外。

爱国的义和团吃着炸鸡汉堡,说它是亡我之心不死;公知圣母焚香祈祷着普世真理降临,说它是最亮的那一束光;而对宏观表达无感的小脑青年,在英剧美剧日剧韩剧的比较中,又把它划入二流作品…

它是头号劲敌,同时又混合着复杂的交情。

美国到底是谁?

美国是谁、是什么样的民族,不重要。

不是一,未必就是二。不是白,未必就是黑。不是是,未必就是非。不是友,未必是敌。

不是敌人,也未必就一定是朋友。

世上从来没有一个民族必然是好的或坏的、白的或红的、光明的或黑暗的。

民族作为一个群体,自它存在那一天起,就是以其自身的客观存在为现实答案的,如同林中的一丛树,海里的一类鱼。

它只会按照它本身固有的运行轨迹,客观存在着、发展着、变化着,并最终回到它的起点。

什么才是重要的呢?

一个民族在过往的历史里曾做过什么,根据其特有秉性,未来它又将会做什么?这才是要考虑的重点。

找出内在行为逻辑,才是面对它的关键。

美国的行为逻辑是什么呢?

美利坚民族的形成,首先是老欧洲的移民,然后又陆续融合进了部分亚非拉移民。在它成为一个国家的过程中,它首先屠戮了大部分北美印第安人,然后吞噬了半个墨西哥,又从法、英、俄、西等国手中或买或夺得殖民领地,逐渐将国土横跨到大西洋与太平洋。

它驱逐了英、法、西在美洲的势力,将美洲变成了美国的后院。

然后,它又有步骤有谋划地参加了两次世界大战,坐收两次大战渔利,整垮了德国,挫败了日本,耗衰了日不落的大英帝国,夺得世界第一宝座。

对外,它占据全球重要基地。比如在太平洋,是夏威夷、关岛、菲律宾、新加坡、日本、韩国;在欧洲,是扩大化的北约,几乎享有俄罗斯之外的任何基地。

它也占据全球最重要资源。比如石油产出地,国际货币发行权,WTO规则制定权,GPS定位空天信息,网络IP,以及全球人才资源。

它混合着假意与真心,对外输出政治制度,比如自由与民主;倾销文化产品,比如好莱坞、NBA等。

它并且是多种商品的强力销售国,比如波音飞机、F16及F35战斗机、微软、google、苹果、福特、别克、雪佛兰、宝洁、耐克、可乐、麦当劳及肯德基等等。

它还以航母、导弹及雷达的强力组合对外收取保护费,比如对日韩、欧洲。

概而言之,美国呈现的内在行为逻辑,就是不停的扩张、扩张、扩张。

直到成为世界第一,也不罢手。

曾任肯尼迪、约翰逊、卡特三届美国政府政策顾问、安全事务助理的兹·布热津斯基,就曾经这样论述过——

“ 美国的首要任务,是尽力保持并延长全球唯一超级大国的特别地位,并防止另一个超级大国的兴起,以及任何一种威胁美国霸权地位的反美联盟的出现。”

“ 美国应使欧亚力量均衡,这有利于保持美国政治仲裁者的地位。 ”

布热津斯基认为,美国必须要防止中国、俄罗斯、伊朗形成战略联盟,更不能允许的是出现中国、日本、韩国联合局面。如果不是那样的话,对美国来说就太糟糕了。

所以它阻止并破坏中日韩自贸区的形成。

以钓鱼岛、朝核等棋子来隔阂中日韩。

简而言之,即我已一统江湖,除我之外任何人都不可以再这样做,也不可以形成足以挑战老大的潜在联盟。

在小说《笑傲江湖》里,日月神教的总统任我行的任务,是打败所有可能出现的东方不败、左冷禅、岳不群,哪怕是少林方证大师、武当冲虚道长也要对他表示听话才行。

像什么“五岳剑派”这样的联盟,是首先要铲除的潜在威胁力量。

顺我者,可以做全球二等公民三等跟班,比如日本、英国、科威特、菲律宾;逆我者,基本都打入邪恶国家黑名单,比如某某。

在此行为逻辑之下,一切皆是手段、工具或者武器。

藏在这些行为中的“孤立主义”,不过是实现目的工具之一,是为了攻击前的必要蛰伏。

也就说,当美国评估自身实力还不足以展开进攻时,就会选择战略收缩,放软身段,转而埋头重新积蓄美国的实力。

诸如降税减税、制造业回流、减少全球责任、反全球化等等,都是这种战略下的具体实施。

孤立主义,一种进攻型的防守策略。

它的进攻,是为了进一步进攻;它的防守,是为了下一次进攻。难道就没有消停的时候吗?

根据美国的内在行为逻辑,没有。

在美利坚民族内心深处,一定有一个主要的邪恶力量存在于这个世界上。而深藏于美利坚的信念里的是:美国必须战胜它。

没有朋友,美利坚民族还能活得不错,但若没有敌人,它就不知道怎么把日子过下去了。

俄罗斯,中国,或者哪怕想象中的外星球异类武装,美国一定是要给自己树立一个敌人的。

这难道不是有病吗?

这的确是一种病。

国有病

祭出“孤立主义”的倚天剑也好,冲在前面做世界警察也好,要理解美国的行为,就必须在种种表象之下,找到主导它的病理所在。

那么怎样才能找到一个国家的病理呢?

即一个国家的惯性心理。

国家与民族的心理,看起来浩渺高远,难以捉摸,但其实也简单,国家也好,民族也好,说到底都是由人组成的。

由人组成的集体,其心理并不比单个的人高明到哪里去。

实际上作为一个整体,大多数情况下,人类群体的智商、情商都低于一个正常人。

法国社会心理学家Gustave Le Bon,在其所著《乌合之众》一书中,对此分析的很清楚。

作为一个群体,人会丧失基本的判断,无意识集体盲动,有时会变得十分无畏、惶恐、颓废、群情激昂或着疯狂。

例子就不用举了吧?

想想一战、二战时那些疯狂的人群吧,那偷袭珍珠港或对犹太人大屠杀的士兵吧,想想用飞机撞世界高楼的塔利班吧,甚至,也想想“文革”中那些红卫兵吧!

假如一个正常的、个体的人,会这么干吗?

据美国心理学家David R. Hawkins研究,人类情感可分17个能量级,最高1000分,200分以下都是负能量。200分对应的是“勇气”,即只有到了“勇气”这一级,人类才站在了正能量的基础起点上。

那么人类集体意识能量级是多少分呢?

说来好笑,人类自诩为万物之灵,其情感能量却曾停留在190分达几百年之久,也只是在最近20年里才跃到了205分。

即20年之前的所有年代里,人类的集体情感都不及格,负能量

这说明作为一个整体,20年以前的人类基本还是些蠢货,难怪一战、二战会发生。

所以,分析一个国家或民族的心理,也就是分析“蠢货”或略高于“蠢货水平”的集体人格,其实比分析个体的人的心理要容易一些。

人是复杂的,国家或民族是相对简单的。

如果你能弄清楚人的心理逻辑,再研读一些历史学、社会学知识,那你基本就能弄明白一个国家或民族的心理了。

在此基础上,你再对某个国家行为进行判断的话,那就相对比较靠谱了。

比如朝核背后的朝鲜心理,是很容易分析的。朝鲜打的什么主意,它将要干什么,也是可以一眼看穿的。

说起来,中国历史上几个强大王朝——唐朝,在朝鲜身上是吃过大亏的;隋朝、明朝、清朝的亡国,几乎也可以说是祸起于朝鲜。

朝鲜自古非善地。

不可以不从全局把握啊。

可惜很多时事评论习惯见风就是雨,总是鸡毛蒜皮就事论事,只见树木不见森林。

如果你掌握了以上这些办法的话,就可以比较自信的说,你的判断肯定是比大部分胡言乱语的媒体靠谱多了。

毕竟,以心理学而言,已发展得几近完备了。

童年囚境

一个公认的心理学观点是什么呢?

影响一个人终生行为的,常常来自于他童年的成长记忆。

就是说一个成人的行为,如果不能经由修行开悟、或重大事件突变,那么,影响与主导这个人一生的,基本上是其童年经历。

比如你看一个男人都成年了还很任性,吃喝嫖赌毒,胡作非为,无法自我管理,那么相应地,他童年不是缺失双亲管教,就多半是被父母管理过度,父母为他设计好了一切,使他有被控制与摆布感。所以他成年后,他就通过不断的反作用,甚至用一生的混蛋行为,来摆脱这个童年心理阴影。

过犹不及,过不好,不及也不好。

又如一个女人四处留情,以不停地俘获男人为满足,那么相应地,她童年就多半就有父爱被掠夺感,即母亲占有了她父亲大部分的情感,而她是被忽略的那个女人。这样的话,她成年后就需要通过抢夺男人而加以心理补偿。

成人的病,多是童年种下的。

从这方面来说,佛教讲的是有道理的,即每个人都被自身蒙蔽了智慧的光,每个人都是自身的囚徒。

有些人就此沉沦,他可怜的一生就此陷入自身的沼泽,无法自拔,向命运的魔鬼投降认栽。

而有些人却越挫越勇,拒绝屈服,跳出了个人生命的卑微,反以之为奋争动力,把自己的软肋融入了时代的浩浩大潮中,漫漫黑夜,不断突破,向光而生。

比如马云,要不是因为自身形貌而从小被拒绝的多了,他何至于这么发狠要“让天下没有难做的生意”呢?

比如毛太祖,要不是从小曾被父亲拿着扁担追着打,被父权欺凌得多了,他又怎么会反抗精神如此强烈,与天斗、与地斗、与人斗还其乐无穷呢?

你我众生,每人原是多少都生而有缺陷的。

难怪佛要怜我众生、忧患实多了。

以此作为思考的参照,那么一个国家的成年行为,也一定大多源于该国的童年经历,是国家童年经历的折射,或反向补偿。

什么叫反向补偿呢?

在“九型人格”的理论里,人有正反两种型格。如6号安全型,在实际行为中,就有极度追求安全型和反安全的冒险型。

反安全型的6号安全人格,看起来敢冒险,无所畏惧。为什么一个安全型的人,反而会喜欢冒险呢?

因为他通过不断冒险的行为,得以提前面对风险,从而解除内心的安全忧虑,在心理上收获安全感。

这话说起来拗口,但不难理解。

举个例子,童年家庭贫困的人,长大后有两种行为表现,一种是极度奋斗型,对财富与权力充满永不止歇的饥渴,典型如《人民的名义》中的祁同伟、高小琴;一种完全相反,对长期形成的财富感已经麻木了,金钱不再能唤起他的欲望了,手上有钱当天花光,今朝有酒今朝醉,明天再去赚买酒钱,如不少非洲人。

前者就属于童年折射。

而后者则属于反向补偿。

即在长期的心理机制驯养,使得他已经默认,既然我没有,那我就不要了。

既然我缺乏安全,那我就不要安全了,索性冒险;既然我缺乏财富,那我就不要财富了,索性有多少都花光。

想一想,你身边一定有这样的人。

人的童年经历导致的折射、反向补偿这两种心理,在国家与民族集体人格层面也差不多。

比如以中国与希腊为例。

旧中国从小被各路强权欺侮遍了,所以1949年新中国一成年,就一路发狠奋斗了今天,小时候墙上标语都是“奋发图强,实现四化”、“排除万难,争取伟大胜利”之类,其他国家墙上有这样上进心强烈的标语吗?

到现在,如果说世界上还有哪个国家的人比中国人更勤奋的话,我想差不多只有移民海外的中国人了。

并且在国家的童年记忆里,我们虽然又穷又被人欺侮,但是另一方面祖上曾经很荣耀,5000年文明曾经很绚烂,所以不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也是不甘心的。

这就是国家童年经历的折射。

而希腊刚好相反。

希腊都快破产了,他们还天天讨论福利够不够。公务员比例全欧洲最高,福利也极高,而办事效率却低得离谱。高福利之下的希腊人很懒散,早上九点上班,喝咖啡,聊天,然后每天14时就下班了!雅典大街上就冷清得吓人。商店每周一、三、六都必须在15时前关门,周日则全部休息。

工作是点心,享受才是希腊人正餐。

早前流行过一个笑话,内容是希腊众神开会,应对金融危机。宙斯说,“不知怎么搞的,希腊经济崩溃了。我和你们一样震惊,毕竟我们希腊人向来勤劳勇敢,日复一日的勤奋工作。一周要工作三天,每天要忙三个小时,直到45岁才能退休。”

说的有些刻薄,但也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希腊的现实。真是作死啊!

这叫正宗“勤劳勇敢”的中国人民情何以堪。

大家都是人,凭什么啊?

就凭宙斯和雅典娜都是他们家的,西方文明都是从他们家发源的。他们从小就觉得自己很了不起,整天停留在“神的高贵”里,就算地主家没有余粮了,他也不想工作。

王子公主们的童年记忆相当拽,就算是破产,也阻挡不了他们神一样的享受。

这就是国家童年经历的反向补偿:既然我没有勤奋工作的经历,那我就不要勤奋了,干脆坐吃山空、坐等诸神来搭救吧。

国家童年经历,就是这么决定国家行为的。

中国、希腊如此,美国自然也不能例外。

那么美国种种国家行为的背后,到底是它的童年经历折射呢,还是反向补偿呢?

美国立国以来一路进攻不息,又是什么样的童年经历在左右着它的呢?

它的童年,叫上帝离开后的世界。

它的记忆,叫我是荒野猎人。

上帝离开后的世界

有部电影,将美国童年记忆反映得淋漓尽致。

那就是《荒野猎人》。

归结起来,它主要讲了三个东西。

这三个东西,正是现实版的美国心理。

第一,这个世界没有守夜人,没有最后的裁判所,没有一个公正的力量可以主持人类社会的公平与正义。

影片中,在广袤而迹近原始丛林的北美大陆,早期来的移民与印第安人作战,与恶劣的自然环境,与饥饿作战,与野兽作战(男主角被黑熊撕咬得奄奄一息)。

身处如此荒野,生存还是毁灭几乎全靠自己。

现实世界的弱肉强食也差不多。

比如墨西哥一半国土、近230万平方公里土地被美国武力夺走, 听听参与战争的美国名将格兰特怎么说的吧:“这就是强大民族对弱小民族所进行的最不正义的战争之一。”

第二是邪性的魔鬼撒旦,化作人的面貌模样,混入了人类之中,不断作恶。

在地广人稀的原始大陆,人性的恶暴露无遗。

影片中,另一个猎人受雇照顾生命垂危的男主角,但他干了什么呢?他杀了男主角的养子,抛弃了男主角,就回营地去骗酬金了。

这些平时隐藏与发生的恶,类似这些的犯罪,在真实的世界里天天发生着,不是吗?

撒旦总是会不断出现,它也并不以他人的善良而中止。

第三是人类只有依靠人类自己的力量与意志去战胜邪恶,上帝的惩罚才能得到体现。

影片里的男主角格拉斯,最后突破人类生存的极限,以超人一般的生命意志完成复仇,完全靠自己的信念力量支撑到底。

相反,如果人类自己无法战胜恶的话,那么人类就要承受恶施加于你的一切后果。

比如印第安人。

自16世纪起,来到西班牙、法国、英国等殖民者,屠灭了美洲大陆超过2300万的印第安人。在后来的美国“西进运动”中,又有超过100万印第安人被杀。

整个印第安人,差不多亡地灭种了。

本是美洲大陆主人的印第安人,如今仅占美国总人口的1%左右,还被无情地赶入了贫瘠的所谓“印第安保留地”。

在前些年的“9.11”事件中,死伤了三千多美国平民,举世震动,可是比这多了一万倍的印第安人的屈辱与血泪,有谁为他们洗净呢?

如果人生而平等,那么平等在哪里?

上帝的正义又在哪里呢?

《老子》里说,“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世界的本质就是这样,天地没有什么仁慈或不仁慈可言,公平与正义也并不必然存在。

公平与正义仅仅在被执行时,它才存在。

如果你只是坐等别人赐予你光明,那么你将永在黑暗。

美国的童年记忆,让它深深地看见了现实世界的本质:莽莽荒野,上帝弃人间而去,邪恶力量肆虐,人类孤独无助,艰难求生。

这就可以理解长大成年后的美国,为什么一再要与现实的或臆想野蛮人作战、与内部的魔鬼作战、与自己的意志作战了。

它正是美国童年经历的折射。

这些童年经历导致的民族心理,深植于这些北美移民的记忆深处。

并塑造了美利坚民族的集体人格。

体现在他们行为中。

最终,它的行动换来了这样一个世界:一个美国主导下建立的秩序星球。

国际贸易规则WTO、国际流通货币美元、国际最多债券、国际能源基地中东、国际唯一超级军事集团北约、国际最强航母编队、国际社会秩序联合国,哪一个不在它掌控之下呢?

美利坚确信:在上帝离开后的这个世界,只有以尼采那样热烈的“超人”精神,以坚韧卓绝的人类努力,才能战胜一切邪恶。

这些邪恶是什么呢?

既有外部的,也有内部的。

外部的,是不可控自然剧变,如飓风、地震、海啸、雪灾、暴雨等。

也可能是未知灾难,如无名病毒、物种变异、可能的行星撞击等。在地球上生活了1.6亿年之久的恐龙尚且都灭绝了,仅有300万年历史的人类就一定会存在下去吗?

内部的恶,则有人类个体中那些泯灭人性的、失去底线的、披着羊皮的犹大。

也有来自人类自身的集体人格缺陷导致的诸如战争、入侵、掠夺、迫害、核扩散、神经质领导的独裁统治等等。

作为一个国家与民族而言,只有成为强者,才能免于被撒旦奴役的命运。

只有自身具备征服世界的能力,才能免于被世界征服。

所以我们才会看到,以好莱坞为代表的美利坚文化,就是一部歌颂超级英雄不断打败邪恶、拯救家园的幻想曲。

这反映到现实世界里,也一样。

比如当1985年代日本经济足以挑战美国时,一个“广场协议”就让它泄气了。

“广场协议”是什么呢?广场协议就是一个强者的逻辑,就是和平版的美国吞并半个墨西哥。

就是最强者对次强者的再次征服与奴役。

这就是美国行为逻辑的所有答案吗?

如果人类追逐的只是这样一个东西,那真是一个让人兴致索然的答案。

所谓征服世界,不过是抚慰自己的童年创伤。

这就好像那些声称要通过“旅行”寻找远方的人一样,最终却发现,原来所谓的“远方”,不过是回到你出发的地方罢了。

那些声称要拯救全世界、解放人类的大国啊,原来不过是自身命运的囚徒。

就只是这样了吗?

还好不止于此。

本公众号“李不太白”,一个月来侧身在历史与现实、战争与孤立、征服与阴谋、个体心理与集体人格等种种内容之间穿梭,不断思考美国行为逻辑,最后终于发现——

在推开美国童年经历的大门后,还有一扇通往美国心灵的大门。

当我们向更远处溯源,来到美利坚民族形成前的更早期,就会看见一线微光。

那些早期移民北美大陆、形成美利坚民族的人背后,另有一样特别东西,贯穿他们的行程,左右着他们精神的深处。

它们之特别,可以用一句话概括:

入世的清教徒,燃烧的火种。

渡海的火种

我们知道,美国最早是英国的北美殖民地,初期居民主要由英格兰的移民组成。

这些早年移民北美大陆的人,并非英格兰社会的核心阶层。

要知道,第一批向北美大陆移民的144人,一年不到死了106人。

后来又有几批更大规模移民,然而悲惨的是,平均每10000人起航,最后只有2000人生还。

高达80%的死亡率。

要不是在英格兰实在没有活路了,谁愿意拿身家性命去冒这么大风险啊?

所以,早期来北美大陆的主要由两群人构成:

一类是在英格兰混不下去的人,如欠债者、破产者、囚徒、流浪汉等等。

另一类就是在英国遭到宗教迫害、在社会上无法立足的新教徒—— 也就是“清教徒”。

什么是清教徒呢?

说来话长,简单来说就是这样的:

十四世纪之前,天主教统治着欧洲人心灵,天主教之外,但凡“异端邪说”统统上火刑架,所以人们的思想都受着神父的控制。

这样天主教就成独家垄断了,而垄断生腐败。

腐败套路千万条,核心就一个:捞钱。

天主教说,人都有原罪;神父们说,你死后要下地狱的,但只要你购买教廷的“赎罪券”,就可以赦免你所有罪恶和放纵啦,将来进天堂。

谁不想进天堂啊?这样,教廷通过卖券,就榨取掉了人民的大量钱财。

光卖券还不够。教会还向所有信徒抽税,并且还占有大量土地……发展到后来,一边是贫穷的人民,一边是荒淫奢侈的罗马教廷、教皇、神父们。

反正大部分人都没读过《圣经》,甭管神父说什么,终归那都是上帝的神话。

可是到了14世纪末,随着中国的印刷术传到欧洲,《圣经》得以大量印刷,传播,人们通过阅读开始发现,原来神父们说的很多话也并不靠谱啊。

所以人民就不干了,然后宗教改革就兴起了。

各种“新教”纷纷冒起,英国国教“圣公会”也是其中一种。不过“圣公会”顶着新教名义,却做着旧教的事,很多教义仍然与传统的罗马天主教没什么两样。

这样就出现了一批反对“圣公会”的人,他们看透了英国国教的本质,转而相信新教的另一类:达尔文教。

这些信达尔文教的人,发起了净化英国国教的运动,他们就被称为“清教徒”。

但是跟英国国王对着干,结果当然很严重。

清教徒于是就遭到了迫害,被捕入狱的、判刑的、处死的,比比皆是。

一批清教徒在英格兰待不下去了,就跑到了荷兰。可是到了荷兰呢,仍然受排挤、打压,没办法,他们只好冒险寻找新家园。

这时候,关于北美新大陆沃野千里还没人要、过去就能得到土地的消息传了过来。

然后他们就决定,去北美新大陆建立家园。

1619年,一艘名叫“五月花”号小货船,载着包括35名清教徒在内的102名乘客,就往传说中北美大陆开去了。

本来,他们是要去移民聚集地弗吉尼亚的,可是船被大风吹得偏离了航线,到达了遥远的北部,即今天马萨诸塞州那块海域,结果好多天过去了,风还一直在吹,这批人就决定不去弗吉尼亚了,就在这上岸了。

上岸后,面对茫茫的荒野大陆,一帮人怎么生存呢?总得商量商量吧!于是根据大家商量的结果,就定了个《五月花号公约》,约定了公共治理的基本原则。

这就是美国的出生证明。

而这艘小货船的花名,也因此青史留名。

不幸的是,由于错过了耕种时期,那年冬天,上岸的人死了一半。

剩下一半人,就成了萌芽美利坚民族的种子。

由于没有宗教迫害,后来陆续又有大批清教徒渡海而来,他们就把这里叫做“新英格兰”。到底是背井离乡,老家终究难忘啊。

从此之后,在这片新土地上,他们就自由地开始实践他们的“清教主义”理想了。

清教徒之梦

这个清教主义理想,看起来貌不惊人。

是怎样平凡呢?其要旨就是——

在清教徒与上帝之间,只有《圣经》,没有其它什么间隔。清教徒们废除了教廷繁文缛节的规则,并将自己与上帝之间的一切管理与统治的中间阶层统统舍弃。

他们认为只需在平常的日子里,按照《圣经》的要求,进行生活与工作就好了。

这是最初的清教徒之梦。

一个很简朴的理想。

可是这个梦,却像于无声处听惊雷。

直接炸响出了美国两百多年的兴盛。

很多对“清教徒”一知半解的人,以为清教徒就是一帮清心寡欲、恪守清规戒律的修行人。这真是一叶障目、不见泰山的臆想。

这是太小看清教徒理想的能量了。

20世纪30年代,到过中国采访红色延安的西方记者,就说那时期延安的人很像清教徒,有一股勃勃的理想与朝气。

这话,才配得上“清教徒”的含义与份量。

清教徒们倡导与实践的“清教主义”,与其说是一种信仰,莫如说是一场运动;与其说是一场运动,又莫如说是一次悄无声息的社会革命。

在清教徒看来,世界充满了许多过时的、不合理的甚至荒诞的东西,所以他们就要去改变世界,对社会进行重组。

由此他们自负使命,认为他们的所有工作都是蒙受上帝的天召,来改造人间。

“五月花号”的清教徒领袖威廉·布莱德福,在日记里写道,此行是朝圣者的行军之旅,是舍弃了舒适的城市,去“山顶上”建立“天堂的国教和精神的平安”。

清教徒的口头禅常常是:我要改变世界。

简而言之,要按清教主义理想重建新世界。

是不是似曾相识?

没错,共产主义者也是这么认为的。

清教徒有太多特点,和早年的共产党人相似。

比如他们信仰坚定,都将纯洁、真实和纯正看作最优秀的品质,视生活为善恶之间的持续斗争,正确与否比其它问题更重要。

再如他们都反对因循守旧,蔑视宗教传统。反对自满与平庸,喜欢真诚与火热。反对冷漠与呆滞,厌恶社交聚会与宴会。不重浮华而看重内在原则。

他们严守纪律。崇尚光明与毫无掩饰地信仰真理。热衷勤奋工作,鄙视懒散。

清教徒还将世界划分为两大阵营(上帝的和撒旦的),强调对上帝忠诚,并遵守与上帝之间的契约。

而且,跟当年共产主义者一样,他们还把清教主义看作一场抗议运动、国际运动。

抗议谁呢?当年共产主义对抗的是“万恶的”资本主义,清教主义对抗的是腐朽堕落的罗马天主教会。

旧世界如此不堪,自是要奋起建立新世界。

桐花万里丹山路,雏凤清于老凤声。

二者交集如此多,为什么最后却越走越远呢?因为它们对“理想世界”的设想,不一样。

清教徒的理想,是上帝离开前的人间天国。

他们的所有努力,是要重建人间天国。

所以来到美洲新大陆的清教徒,“因盼望即将来临的一切而精神焕发”。

他们活力充沛,“普遍有一种振奋感”。

惠顿大学的教授Leland Ryken,曾这样满怀深情地描述清教徒——

“在大洋两岸所受的苦难,熬炼了他们,使他们成熟,直到无愧于英雄的称号。上帝让清教徒经历了反对英国国教的斗争,并将他们置于气候恶劣的狂野,使他们生成了雄浑的品格,从无畏惧,决不沉迷,超越沮丧和害怕。”

威廉·布拉福德说:“一只小蜡烛可以点燃千只蜡烛,同样,此地的亮光可以照亮许多地方;是的,它已照亮了整个国家。”

当本公众号“李不太白”读到这一段时,差点以为他是在朗诵毛太祖的名篇《星星之火 , 可以燎原》。

还有比这更加燃情的。

一个叫塞缪尔·维拉德的人确信,“更好的时代正在来临”,“没有奔跑、征战、流汗、角力,就得不到天堂”。

另一个叫约翰·诺克斯的人在给朋友的信中写到:“我看出战斗将会很激烈,因为撒旦的狂怒已登峰造极。然而感谢上帝,我来到了战斗最激烈的地方”。

清教徒这些总要“改变现有事物”的信念,常常使得他们采取进攻的姿态,积极开拓,或对外扩张。

直到世界变成了他们设想的那样。

当清教徒式的理想进一步世俗化,实际上就是试图在全球范围内建立美国主导的“新世界”,也就是我们看到的美国式霸权。

这就令他们具有较强的攻击性,就像美国过去做的那样:不断凭借自身的武力、文化以及制度,四处出击。

这是清教主义一个严重的缺陷。

因为世界如此多样化,你的信仰并不一定是别人的信仰,你的理想也未必就是别人的理想。

这样看来清教徒都是一心奉公的圣徒吗?

也并不是这样。

但他们在如何对待财富的问题上,也确实有自己的原则。

清教徒认为,工作是蒙受天召并荣耀上帝的,报偿是上帝的赐福。这就让个人利益得到了充分肯定,但它也只能占有全部报偿的一部分。

在清教徒看来,他们的使命是建造人间天国,次要目的是创造更多财富。

他们对待财富态度是:财富是社会的公益,不是个人财产——是上帝的恩赐,不单纯是人类努力的结果。

所以应该将公益,即多数人的利益,置于自己的益处之上。“我们从人类社会获益,因此社会也必须从我们这里获益,这才公平。”

清教徒思考问题,从不离开“人与上帝的心灵契约关系”这个出发点。

17世纪著名清教徒理查德·巴克斯特说:“如有两份同样有益于事业的天召,一份可以增加财富,另一份有益于你的灵魂,选择后者。”

另一名早期的清教徒休伊·拉蒂默则说:“清教徒不会像许多人那样昼夜不停、贪得无厌地追求财富。”

清教主义的精髓,还在于其极其重视实践。

宗教信仰怎样去实践呢?

这就触及到了清教徒最核心的方法论了。

“清教主义”运动管理核心有四条:

第一是人生目标不管多么模糊,归根到底都是建造人间天国的坚定信念。

第二是拥有机械天赋、喜欢亲力亲为的技师精神。三是把集体利益置于个人利益之上的道德观念。四是能够根据大大小小的目的,协调各种财力、物力和人力的组织能力。

据说这四条特点,是当代德国赫赫有名的管理学大师彼得·德鲁克念念不忘的。

以我的理解,并非这个方法论比德鲁克的管理科学有多先进,而是它站的境界很高。

还有什么管理科学比号召大家一起去“ 重建人间天国” 更激动人心的呢

第一条是总目标,其它是实践方法。

假如把第一条改为“共产主义理想”的话,你就会发现,除第二条略模棱两可外,三四两条与共产党人的利益诉求、组织方法并无二致。

更神似的是,这些清教徒又进一步简化与革新天主教的条条框框,让宗教的“普遍真理”与劳动人民实践相结合。

伟大的事情,原来就在普通生活里。

比如清教徒们确信,所有人的职业、每一份工作,都是蒙上帝天召,都是为了荣耀上帝的,因而都是高尚的,没什么贵贱之分。

这让人对工作有了一种神圣的心理,工作态度就非常虔诚。上帝派的工作,能不做好吗?

这是一种革命性的影响。

正是清教主义这四条方法论,这种虔诚的工作态度,亲力亲为的工程师精神,这种建造人间天国的不息信念,激发了美国两百多年来的蓬勃不息,造就它的强盛,超越诸国。

可以毫不夸张地说,美国的崛起,说到底就是清教徒精神的崛起。

而今日美国的种种问题下的隐性衰退,其根本原因,也是清教徒精神的衰退。

今天,当华尔街的金融浮华骗局,替代工程师亲力亲为的实体经济;当MBA职业经理人的财务游戏替代了创业家精神;当超前透支消费的奢靡之风,替代清教徒勤俭朴实的美德;当绝对自私自利,替代了集体利益高于个人利益的观念;当游戏人生的风潮替代了建造人间天国的理想,那么——

清教徒精神渐弱的美国,衰退就是必然了。

尽管表面上,它依然还是那么强大。

特朗普的制造业回归、重回孤立主义,能找回失去的美国吗?

补缺虚空、增强实质力量可以,但要继续保持它唯一世界老大的超级地位,很难。

青山遮不住,毕竟东流去。

万里归来,你不可能还是少年。

孤立主义说到底只是工具,即使它是利剑。

用技术的工具,怎么能解决精神的问题呢?

只有“清教徒精神”,才是隐藏于美国童年经历背后的灵魂,也才是在美国行为逻辑之外,打开美国心灵大门的钥匙。

过去在清教徒精神的主导下,“孤立主义”的埋头建设,才最终引领它赢得了世界。

可是这些年来,美国政治阶层的自大贪婪、肆意妄为、奢靡享受、轮番纸牌屋的虚伪,早已让“清教主义理想”的花,在风中渐次凋零了。

理想犹如精神上的童子功,需要你用一生坚持不懈,永不放弃。

它像是《阿甘正传》里的福雷斯·阿甘,不管世界如何复杂多变,永远用平静的内心去专注自己的行动。

相反,阿甘的那位珍妮,由于童年不幸而放浪形骸于世界,却不可能在远方找到归宿,当她试图找到回家的路时,今生已经快结束了。

这可看作是一个国家的隐喻。

特朗普会是美国的阿甘吗?也许他在无意识地努力去做,但肯尼迪、约翰逊、大小布什、克林顿这些珍妮们,已将美国领导得偏离航向,并耗散了活力、能量,以及大好年华。

长期来看,是理想主义而非现实主义、是精神而非物质,才是人类的光明所在。

财富与权势,可以为人们赢得许许多多东西,但不包括一个国家的心灵。

清教徒式理想,才是美国的国家钥匙。

而不是“孤立主义”这把以守为攻的利剑。

如果清教徒式理想不再,如果金融、政治及生活的浮华不去,那么,特朗普声称的所谓“再次伟大”,只能是笑谈。

在上帝离开的世界,没有救世主。

除了你自己。

对中国的启示

物质落后犹可追,精神沉沦不可救。

任何一个大国的衰落,多数都是起于信念与理想的退化,然后是精神的麻痹、懈怠、颓废,最后终于发展到了不可收拾的局面。

冷战结束、前苏联崩塌,成为世界唯一超级强国的美国,志得意满中,肆行无忌,信念逐渐疲沓,一点一点将国力引入下行通道,直至今日特朗普蓦然回首,始知大事不妙。

在中国长长的历史中,这样的盛衰规律最容易被忽视,教训也最为深刻。

对于历史,我们最爱说、也最为骄傲的就是各种“盛世”,可盛世的实质究竟是什么呢?

盛世,就是上帝的蜜糖和毒药。

最光芒耀眼的汉唐盛世又如何呢?

汉初,经过汉高祖、汉文帝、汉景帝的长期的休养生息,有了“文景之治”,其后就是所谓的汉武大帝的雄风盛世,可是汉武帝之后呢?

形势急转直下,外戚专权,直至王莽篡权,汉朝就开始走下坡路了。

唐朝也一样。

从唐太宗苦心经营出的“贞观之治”,到唐玄宗的“开元盛世”,好像是繁花似锦,局面大好。

可是随后就是安史之乱、藩镇割据,唐朝从此陷入万劫不复之境。

再看清朝的“康乾盛世”,牛啊,版图空前,四海来朝,乾隆帝都活80多岁了,留下的宫斗烂剧都够遗老遗少们消遣三十年了。

可是呢,乾隆之后是疲沓的嘉庆朝,然后是道光朝,鸦片战争来了,太平天国来了,而从前彪悍的八旗骑兵成了打不了仗的绿营兵,清王朝不久就完了。

盛世好吗?

盛世像蜜糖一样让人喜欢。

却也同时像毒药一样贻害世人百年。搞不好,盛世就会成为最后的晚餐。

基本上,无一例外。

罗马帝国不例外,中华帝国不例外,美国也不例外。上帝不喜欢例外。

前些年,国内也有许多声音逢迎溜须,不知世事维艰,整天歌唱什么“盛世”,吆喝从此进入好时代。这真是要命的事情。今天回头一看,就在那些年天天唱赞歌的时候,其实物质与精神的双重腐化已极为严重了。

再那么唱下去,毒发身危是迟早的事。

所幸这两年好了不少。

天有多高我们并不知道,地有多厚我们也不知道,但历史上,妩媚的鲜花转眼变成哭泣的花圈,那是很清楚的。

靡靡之音虽然悦耳动听,终非久存之道。

那些天天歌唱“盛世”的人,若非不明真相的群众,就差不多是投机的小人、醺醺然的老人、以及投媚献巧的戏子。

从来只有危机,哪有什么盛世?

如果说80年前,呐喊民族到了最危险的时候,是外敌入侵,那么今天最危险的就是歌唱“盛世”、自骄自大。

从历史经验看,后者比前者更危险。

前者危险犹可振作,后者一旦跌落再想起来,天下早就换了人间了。

《易经》上说,“九三,君子终日乾乾,夕惕若厉,无咎”,意思是要整天自强不息,勤奋谨慎,总是要心存警惕,好象有危险发生一样,才能免于灾难、顺利发展啊。

无论大国还是大企业,都唯有以如履薄冰之心,才能走得踏实。

南怀瑾说易经六十四卦中,只有一卦勉强六爻皆吉,算是大吉大利,那就是谦卦。永远谦卑、勤勉。

今天说要“冒着敌人的炮火前进”的话,敌人是谁?敌人主要来自我们内心。

战争是剧烈而显而易见的,尚能够被警惕;但成就带来的自大、懈怠、退化与信念的逐渐衰退,却很难引起注意。

而集体信念真的衰退下去的话,比在战争的废墟上重建国家,更难。

信念不是一座城,也不是一场战争,它不是可以一举攻克的短期内的角力。

唯有永远谦虚、勤勉可以养育信念的青春。

这并非是没有现实意义的耸人听闻。

尤其在特朗普带着美国转身之后。

上帝的陷阱

美国缓慢的衰落,将是一个常态化事件。

美国在全球范围内的力不从心,领导力的严重下降,政治阶层的疲弊,前几年“次贷危机”的海啸等等,都表明了这一点。

但美国毕竟是多年来的超级大国。

它仍然会在军事、经济、创新、探索、文化等很多方面呈现出强势的实力,也会阶段性回旋上升,显出积极复苏态势。

尽管特朗普无法以其聪明能干,催生美国清教主义理想重现,但也并不等于说,会诞生另外一个超级强国来取代美国现有地位。

美国很可能是最后一个超级大国。

像1945年美国经济总量占全球50%的情况,不可能再会在单一国家身上重现。

不会再有某个国家能单独主导全球事务。

长远看,全球将会重回各自力量中心。

以德国、法国为核心影响的欧洲,以美国为核心的美洲,以大中华化的中国为核心的亚洲,以及自据广阔领土的俄罗斯。

至于中东、非洲,由于它们并没有一个足以影响并团结区域的核心力量,它们基本还是保持现状,并接受全球几个核心力量的影响。

在可以预见的将来,美国仍然是全球最主要的影响力量,美国仍然强大。

只不过它变成几个影响全球的主要国家之一、而非唯一而已。

带着美国转身“孤立主义”的特朗普,意图通过埋头建设,恢复全球唯一超级强国实力,就像二战后的美国那样,是不可能的。

他那“让美国重新伟大”的口号,如果是重温主宰世界的昔日旧梦,那注定只会是一场春梦。

但是,当特朗普带着美国重回孤立主义后,将会在全球留下很多力量空间。

在国际上,以及在中国国内,有很多鼓动中国接过美国指挥棒的声音,认为中国从此可以替代美国领导世界。

这是一个蜜糖般的陷阱。

的确,在不远的将来,中国的经济总量将超越美国、跃居全球第一,但这种超越并非绝对实力的超越。在综合国力、人才吸引、科技、创新、文化产品、制度、教育、人均经济总量等多个方面想要超越美国,还来日方长。

在这种情况下,鼓动中国去替代美国、承接美国尚且力不从心的全球事务,将会把中国拖入顾此失彼的、消耗的巨网中的。

听到颂扬赞歌,你谦虚表示感谢就可以了。

不要以为自己真的了不起。

小平爷爷曾说要“冷静观察,沉着应对,有所作为”,如今的确到了“有所作为”的阶段了。

但前提是要警醒我们自己:“有所作为”的重点并不是“作为”,而是“有所”。

有所者,不要过度就是了。

过犹不及。

在历史这个永不结束的赛场上,汉武雄风的转头、开元盛世的断崖、以及美国清教徒精神的式微,都是上帝发出的红黄牌。

是为本文的全部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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