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央视《面对面》任正非:时下的华为

 

北京时间周日(1月20日)晚间,央视《面对面》栏目播出华为创始人兼CEO对任正非的专访节目。(视频链接

在节目里,针对此前女儿孟晚舟被加拿大扣押、华为遭一些国家“打压”、华为的未来发展等问题,任正非一一作出了回应。

以下为央视《面对面》专访任正非实录:

董倩:这里是华为深圳总部,31年前华为从这里起步,到现在已经成为世界领先的通信设备制造商,与公司的声明在外形成强烈对比的是,它的创始人任正非这些年来极少在媒体上亮相,不管是华为公司还是任正非本人,在外界看来都比较神秘。但是最近一段时间,任正非且密集的接受中外媒体的采访,我们面对面也在深圳总部采访到了他。

解说:采访时间定在2019年1月17号下午,任正非比约定时间提前3分钟,一个人到达采访地点,这是他首次接受国内电视媒体的专访。

董倩:非常感谢您把这个机会给了我们,但是我仍然非常好奇,这么多年来,您为什么不在电视上露面?到底出于什么考虑?

董倩:以前很少有媒体能够走进华为的园区。

任正非:我们欢迎媒体参观我们的园区,但是并没有说我们要夸大希望更多的媒体来,媒体来我们有接待,只是我们的接待方式可能没有那么隆重吧。

解说:根据公开报道的资料统计,自从华为创办之后,到2019年之前的31年时间里,任正非接受媒体采访总共不超过10次,然而在2019年1月15-1月17号的时间里,除了首次接受国内电视媒体的专访,还与数十家国内外媒体见面,在外界看来,此次任正非密集接受采访,和华为近期所面临的处境,包括他的女儿,华为副董事长全球首席财务官孟晚舟近期被加拿大警方扣留一事有关。

董倩:大家都很关注,但是我想大家关注的点和您作为一个父亲的关注点应该是不一样的,您作为父亲,想为自己的女儿做些什么,又能为她做些什么?

任正非:我们首先想感谢党和国家对一个公民的权利和保护,但我们能做的还是要靠法律的力量。我觉得不应该有多大的担心,估计她需要很长的时间解决这个问题。

解说:任正非透露,当时他和孟晚舟本来去阿根廷开同一个会议,因为孟晚舟是会议的主要主持者,不曾想,当地时间2018年12月1号,孟晚舟在加拿大转机被当地警方扣留,10天之后,2018年12月11号,加拿大法院做出裁决,批准孟晚舟的保释申请。走出法庭的孟晚舟发朋友圈表示“我以华为为傲,我以祖国为傲”。

董倩:您多久没见到她了?

任正非:不知道,应该是很长了,很长吧。

董倩:因为工作的时间很长时间见不着,这是一个正常状态。

任正非:每个人都有一个小家庭,每个人都以小家庭为中心,忙碌完了以后各回各的小家庭,所以我们不像别的农村大家聚在一个大锅里面吃饭,每个人都有小家庭。

董倩:因为工作的原因长期见不到面这是正常的,但是因为这种情况这种意外,会不会因为这种意外特别想念她?

任正非:大女儿还好一点,还能看一看我。

董倩:您不会因为这件事特别的?

任正非:不会,因为儿女他们翅膀要硬,他们要自由去飞翔,这是父母的期望,父母并不是期望儿女来照顾父母,这个不是我们的期望,所以他们飞得越高,她们根我们的差距就越大,代沟就越多,他们愿意跟我们沟通就沟通,不愿意沟通就不沟通。

董倩:但是毕竟遇到这么一件事。

任正非:这个是要通过法律解决,我们是有信心能解决的。

解说:华为表示华为遵守业务所在国的所有适用法律法规,包括联合国、美国和欧盟适用的出口管制和制裁法律法规。目前,从亚洲到欧洲,从南美洲到北美洲,华为在全球170个国家开展业务,已经签署了30个5G商用合同,5G基站全球发货超过2.5万个,尽管华为迄今为止没有发生过一次重大的安全事故,但是仍有一些国家以网络安全为借口,抵制华为的进入,孟晚舟事件更是将这种壁垒从商业层面彰显到了政治层面

董倩:有外界舆论表示说现在恐怕是华为最危险的时候了,作为公司CEO和创始人的任正非,他又是怎么分析当下和以后呢?就在前段时间,我看您接受采访的时候曾经讲过这么一段话,说华为发展到今天,不会与任何人为敌,也不会把谁看成自己的竞争对手,但是现在有的人把华为当成对手,怎么去面对这种状况?

任正非:这是比赛,你做得好不好,你做得好了以后,不会没人买的,我从来没担忧这个事,我举个例子给你听,前两天我对西方记者专门讲的,全世界把5G做得最好的是华为,全世界把微波做得最好的是华为,全世界做5G只有几家公司,全世界做微波只有几家公司,只有一家公司把微波和5G做得好,我们当把5G和微波做在一起的时候,我们不需要光纤就可以回传,现在我们已经用4G这个方法普遍为穷困国家非洲穷困国家提供了服务,但是用5G把微波结合在一起的时候,提供的是超宽带,西方实际上就是大农村,就是高等的大农村,因为是别墅群,大规模的别墅群,他们每家每户铺光纤进去,成本很高,这个时候他想看8K的电视,他拿什么看?我们小基站一装,这个就看了,这个全世界只有华为能做到。

董倩:但不让你们参与。

任正非:不买他们就亏了,这是比赛,这是和平竞争,除了买还有什么办法。

董倩:比如华为在成长过程中,年轻的时候小的时候没有核心科技,你加入不了人家的竞争,现在有了核心科技,有了领先的技术,但是别的国家不让你参加,这是每个公司都必经的一个过程吗?

任正非:这只是有的国家,这些国家很少,没有这么大的影响。

董倩:欧美国家在电信领域的投资占60%,如果不让你进怎么办?

任正非:我们有很多东西他非买不可,但是我一定会卖给他们的,我们不会计较他们曾经拒绝过我们,我们是市场经济,当他要买的时候我还是会卖给他的,但是重点把想买我东西的国家做好。

董倩:在今天采访之前,任正非特别找到我们,说他希望在采访中表达的也正是这样的一个观点,我们就非常好奇,因为在外界在广泛的关注华为作为一家企业,它的未来何去何从的时候,为什么作为当家人他最关注的反而是这样的话题?

任正非:我觉得未来二三十年,人类社会要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至少是生产方式,会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特别是工业、农业,会发生非常大的变化。那工业巨大的进步来源于教育和科技的进步,所以我们认为一个国家首先要重视教育,重视基础教育,特别是农村的基础教育。国外有人说过,一个国家的强盛是在小学教室的讲台上完成的,同时也讲到教育是最廉价的国防,国防并不一定武器是最厉害的,那么我们国家经济上发展速度过快,有很多泡沫机会,大家都忙着在泡沫里面多挣点钱,可能在做学问的问题上就有点懒惰懈怠了,有点跟不上时代。

解说:任正非认为要让优秀的人才愿意去当老师,让优秀的孩子愿意学师范,这样就可以实现用最优秀的人去培养更优秀的人。

董倩:作为一名企业的负责人非常重视基础研究和基础学科,现在的现实是在一些高校,尤其是在专业设置上,对于基础科学,比如说前段时间您到中科大跟校长说统计学非常重要,哪一门都用的到,但问题是现在有多少年轻人愿意学这个。

任正非:习主席专门讲人工智能,人工智能是什么,就是统计学,计算机与统计学就是人工智能,中国没有人工智能这门课,计算机与统计学审计学与统计学,你说我们要进入大数据时代,大数据时代干啥,统计,说明我们国家在数学上面重视不够,多年来好多诺贝尔经济学的获得者都使用的是统计学,中科大包校长给我讲话的时候,我每个这个专业后面讲,这个专业后面加一个统计学,才能带动新时代的突破。比如说我们有一些科学家跟我讲,他说未来时间长短我不好说,不会要十年,他说只要移动愿意多给我们一倍的钱,我们可以把它带宽增宽100倍,比如说我们和苹果手机差距是什么?说苹果在寒冷地带就照不了相,我们在寒冷地带能照相。

董倩:这跟数学有什么关系?

任正非:这是胶水,镜头是要用胶水粘起来的,这都是基础科学带来的,这需要非常长时间的积累。

解说:华为在全球18万员工中研究人员占到45%,每年的研发投入占销售额的15%左右,2018年,华为在研发方面投入更是达到150亿美元,未来五年超过1000亿美元。

董倩:为什么一家民营公司在研究它的产品的同时,还要下这么大的力气去加大这个基础研究?

任正非:正常的传统的做法,基础的研究会更多对人类未来的探索是应该有大学科学家他们探索完成了以后告诉我们,我们再进行工业实验,通过工业实验把他们做成一个可能使用的技术诀窍,根据这个技术诀窍我们再去生产产品,很长的一个漫长的过程,这个时代发展太快了,太短了,过去产学研这种分工模式,不适应现代社会,我们不可能等科学家按照这个程序做完,所以我们自己培养了大量的科学家。我们公司应该至少是有七百多个数学家,八百多个物理学家,一百二十多个化学家,还有六千多位专门在基础研究的专家,再有六万多工程师,构建这么一个研发系统,使我们快速赶上人类时代的进步。抢占更重要的制高点。

董倩:因为都知道基础研究,基础意味着它的时间段时间周期一定是长的,投了这么多钱见不到成果怎么办?

任正非:我们有一个主管研发的徐直军,每次我都批判他,我说你看你这个人,我浪费了一千个亿培养起来的,您批判我浪费了一千个亿,您今天批判我是浪费了两千亿了,这是一个诙谐的说法,因为这个科研的不成功也培养了人才,我们一个小伙子到瑞典两年,他领导了一批科学家,他在半导体上突破,这个突破我们当时提议涨七级工资,最后他们涨的是五级,我希望更激励人一点,但是他们更考虑要平衡一点。

解说:虽然当时的5G技术标准有很多,几年之后华为的坚守有了成果,2016年,以华为公司助推的方案成为5G控制信道场景编码方案,这也是中国公司第一次从概念研发介入到标准产品全链条参与的通信标准。华为在深圳总部举办5G贡献奖颁奖大会,百余名基础研究的专家受多表彰,5G发现者土耳其教授埃达尔·阿勒坎则颁发特别奖项,任正非表示,华为会继续加大基础研究投入,引燃更多科学的灯塔。

董倩:你们在招人才的时候,像统计、数学这样的人才好不好招?

任正非:好招,我们国家这些年也进步了,而且特别是现在有大量的人才,从国外海外回归,这对我们国家是一次机会,因为这个世界有两次人才大转移高峰,第一次是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以后,300万犹太人从苏联转移到以色列,崛起了一个高点,现在美国正在排外,它的科研就受限了,第二个可能我们有些大量的留学生在国外不能公平就业的话,他可能要回国,这个时候我们国家敞开怀抱,拥抱这些人,让他们到中国来,多挣钱,让他们来为国家多发光,其实我们有时候我们跟外国人说你把这个高科技卖给我们吧,你把这个东西卖给我们,当这个东西买回来的时候,把这个蛋一打开,发现这个蛋是中国蛋,是中国鸡跑到美国生了一个蛋,卖给我们,我们还交了关税,还高价买回来,为什么不能让自己的鸡在自己土地上生。第二个,为什么不能让外国的科学家到中国来生蛋。大家也知道,美国有非常多伟大的领袖、政治家、哲学家、科学家,大多出自穷困的东欧,我们为啥不能再把东欧的优秀人才引进到中国来生蛋,让他们有幸福的生活,让他们感觉到好环境,这样中国能把大量世界人才像美国一样把科学家吸纳到中国来,这个国家怎么不能井喷。

解说:1987年,44岁的任正非从零开始创办华为,选择高科技含量的电信,时至今日,华为成为世界领先的智能终端提供商,致力于把数字世界带入每个人、每个家庭、每个组织,构建万物互联的智能世界,为了这样的理想,75岁的任正非仍然孜孜以求。

董倩:华为发展到今天,是不是一个理想的状态?

任正非:华为现在出问题的就是机构臃肿,整个管理层级太多,我们正在改革,我们在五年左右组织改革上能获得成功的话,我们可能是有战斗力的。

董倩:未来的华为公司应该是什么样的?

任正非:不像现在这么多臃肿,这么多管理层,这么多会议。

解说:2018年,是中国改革开放40年,100位改革先锋获得党中央和国务院的表彰,出乎很多人预料的是,一直秉持艰苦奋斗精神,并创造出华为发展奇迹的任正非并未进入受表彰人员名单,有报道说,这是任正非婉拒的结果。

董倩:因为在改革开放40年的纪念大会上,有100名改革开放的先锋,中央在表彰,说没有您的原因是因为您主动申请深圳市委市政府别加上我,真的假的?

任正非:我想集中精力搞华为,华为已经够复杂了,因为你们没有机会到我们海外一些研究中心看一看,这些科学家在这么细的地方,还有数千项专利,在研究这些细节,所以有很多细节才能组成这个宏观的,这些东西都是要有规划的,我觉得我的精力要放到自己内部的方面上,如果参加社会活动,就要消耗精力,第二个你叫我开会,坐这个板凳上两个小时坐不住,就溜号,不光彩。

董倩:您做什么事的时候能坐的住?

任正非:做自己公司的时候能坐的住。

解说:因为任正非还要接受十几家媒体的采访,所以《面对面》对任正非的专访只能匆匆结束。

董倩:为什么最近这么集中地接受采访?

任正非:我是被逼的,被他们逼的,因为他们说现在是处在一个危机转换的阶段,我一定要让客户理解我们,一定要让18万员工理解我们,团结起来奋斗,渡过这个困难的时期,所以说还是你讲话有权威,那我就来讲话了。

董倩:外界有人说华为现在可能是从有公司以来现在是最艰难最危机的时候,您这么看吗?

任正非:不是,我们今年至少增长20%,每一个部门都跃跃欲试,我让他们把计划报低一点,不然上头奖金就压你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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